凌知夏逃也似地离开了画廊。
跑到室外后,冷风刮过她的脸,这才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牛皮纸袋被她扔在副驾驶座上。
恨意,像毒藤一样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里疯狂生长。
她恨那个人,把她当做棋子玩弄,用最恶毒的话操控她,威胁她。
她恨丁晚意,明明已经出局,却阴魂不散,还要回来抢夺属于她的一切。
更恨的是骆砚宸!为什么他的心就不能完全属于她?竟然还是对那个女人念念不忘。
“顺从......还是反抗?”一个声音在她脑海里尖叫。
顺从,意味着要继续扮演那个乖巧、失忆,全身心依赖骆砚宸的凌知夏,同时还要听从那个人的指令,一步步将骆砚宸推向未知的深渊。
可是这样做,她能得到什么?
反抗?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让她不寒而栗。
那个人手段通天,心狠手辣,可以轻描淡写地说,“海难......我可以让它再来一次。”
反抗,她可能会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甚至是......生命。
恐惧就像深海里的暗流,从四处涌来,把她死死按在漩涡中央。
她颤抖着点开手机里的一个加密相册,里面存着几条录音。
是那个人早期指导她如何模仿“鸢尾花姐姐”的语气和习惯时留下的。这是她偷偷录下的保命符。
看着录音文件,凌知夏的眼神从恐惧逐渐变得冰冷。最后凝聚成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疯狂。
“哼,想让我当替死鬼?想夺走我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做梦!”她对着空气低语。
“骆砚宸是我的,他的一切都是我的,我才是他心中那个无可替代的“鸢尾花姐姐”,我才是他心中的那个白月光!”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心中逐渐成形,她要利用那个人的计划,反过来为自己谋利。
她要成为真正的棋手。
骆砚宸回到浅水湾别墅时,已是凌晨两点。
他浑身酒气,脚步虚浮。到了门口,自己用钥匙开了门。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听到门口有响动,凌知夏迅速从沙发上起身,三两步就来到了玄关处。
“砚宸!怎么喝了这么多?周助理呢,没送你回来吗?”凌知夏急切地询问着,然后赶紧伸手去搀扶。
骆砚宸下意识挡开她的手,这是他内心潜藏的抗拒。
“让他回去了。”跌进沙发的同时,他的嘴里勉强挤出几个字。然后闭上眼睛,再也不想多说一句话。
此时的骆砚宸,脑子里全是在停车场和丁晚意对话的场景。
她说的每个字,都还在耳边回响着。
“替代品”、“影子”、“言传身教”......这些词混合着酒精,把他的五脏六腑搅得稀碎。
他睁开猩红的眼睛,看向了旁边这张关切的脸。不知为何,当他看到这张和丁晚意有七分相似的脸时,心中竟升起了疑虑。
为什么她们会这么像?是巧合吗?
如果不是,那这两个五官如此相似的女人同时出现在我面前,又意味着什么?
于是,他试图将这张脸与童年那个小女孩重叠,却感到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这真是他找了,爱了二十几年的人吗?
为什么......为什么当丁晚意说那些话的时候,他的心会痛得更真实呢?
凌知夏没有察觉到他此刻内心的风暴。
她柔声安慰道:“没关系的,一次竞标失利而已。盛宸的根基那么稳,一个小小的星辉,如何能够撼动?砚宸,你只是太累了......”
说完这些,凌知夏停顿了一下,又试探性地问道:
“是不是那个......丁小姐,又说了什么让你难过的话了?”
好像不经意的一句话,但是眼睛不会骗人,凌知夏的心思都写在了她的眼里。
“别提她!”骆砚宸猛地一声,不耐烦地低吼道。
凌知夏猜对了,果然女人的直觉最准。
今天能让骆砚宸如此失态,喝成这样的,还真是丁晚意。
凌知夏被他这突然的暴起吓得不轻。眼眶瞬间红了。
“对不起,砚宸,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我只是不想看你这么难受......”她说着,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看着她这幅受惊的模样,骆砚宸更加烦躁。从前,他喜欢凌知夏这样柔弱无辜的样子,因为这能激发起他的保护欲。
但现在,比起独立冷静的丁晚意,眼前这个女人的眼泪反倒让他心生厌烦。
记忆里的“鸢尾花姐姐”,是爱笑的,眼神明亮又勇敢,从来不会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