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的一家私人画廊。外观低调且破旧,平日里几乎没人光顾。
到了晚上,那就更不显眼。
凌知夏将车停在隔了一条街的阴影里。
周围一片寂静,别说人,连个鬼都没有。
她坐在车里观察了一会儿,才走出来,然后迈步走向那个接头地点——画廊。
老规矩,从侧门进,她熟门熟路。
里面的灯光极其昏暗。入口处只有几盏射灯,孤零零打在两边墙面的画作上,第一次进来的话,会觉得有些诡异。
地板是木质的,倒挺有氛围感,只不过上面的红漆因为时间久远,早就没了往日的光彩,斑驳脱落。就算这样,也没人去关注,更没有修缮。
就好像它存在的意义只是存在而已。
凌知夏踩在上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她的心跳也随着脚步声上下起伏。
走廊的尽头,是一处开阔的展厅,光线要比门口稍亮一些。
一个人背对她,正仰头欣赏着墙上的一幅画。
那是一幅占据了一整面墙的画。
底色是大片压抑的殷红,像静止的干涸血液。上面是几条不规则的黑色线条,显得随意。张牙舞爪的样子,看着很瘆人。
这幅画,给凌知夏一种像是要捏碎心脏的压迫感。
那人看得很专注,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背在身后的手里捏着个牛皮纸袋。
听到脚步声靠近,那人并没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道:
“你迟到了。”
明明是平静的陈述句,却让凌知夏的身体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低声解释道:“从他那里出来,我怕被人看到,多绕了几条街......所以过来的时间久了一点。”
那人这才缓缓转过身来,脸上带着看不出情绪的笑容,很淡。
可是凌知夏很清楚,这些都只是虚假的表象。这副看似温和的皮囊下,藏着的是怎样的一颗精于算计、冰冷无情的心。
对方此刻看她的眼神,不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人,更像是在看一件被其亲手雕琢的“艺术品”。
“呵,”对方鼻翼微微一吸,踱步到她面前,“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而你呢,却在无谓地消耗它。”
“知夏,”对方慢条斯理地说,“还记得自己的定位吗?”
“嗯,记得。”
“记得?”对方轻轻一笑,可是笑声里却毫无暖意。
“我耗费那么多心血送你去他那里,让你成为他无可替代的白月光,不是让你去给他煲汤,扮演什么贤妻良母的!”
对方的声音陡然转硬,“我要的是骆砚宸身败名裂,是骆家的倾覆!你倒好,正事没办好一件,倒是开始做痴梦想当骆太太了?!”
凌知夏这一听,可真是吓得不轻。这人怎么知道我心里的想法?
“他最近心情很糟,对谁都冷冰冰的。我,我连靠近他都很难......”
“心情很糟?”对方轻笑一声,“那就对了。我要的,就是他不好过。”
对方踱步到她面前,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在剖析着她的恐惧。
“你以为我需要你去偷什么无关紧要的文件吗?不。我要的是更重要的东西。”
说着就伸出手,指尖拂过凌知夏的脸庞,她皮肤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我要你成为他戒不掉的药。要他依赖你的温柔,信任你的脆弱。把他自己毫无保留地展示在你面前,把你当成他唯一的浮木......”
对方又顿了顿,“那时候,才是真正让他体会什么叫绝望的开始。”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丁晚意,都是因为丁晚意让他竞标失败了......”
凌知夏的声音越说越小声,最后几乎贴到地板,“他好像很受打击,挂了我的电话。”
对方向前走了两步,“记住你的身份,知夏。”
这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是呼到她脸上的温度却是冰冷的。
凌知夏被这声音吓得一哆嗦,用力点头,“我知道,我明白!”
“你是他的救赎,是他黑暗童年里唯一的那道光。你还是他的救命恩人,让他在你这里感受到他对你无尽的亏欠......明白吗?这才是你该有的样子。”
“收起你那些不必要的嫉妒,做好我交代给你的每一件事,那么你才能拿到想要的一切,嗯?骆太太。”
“否则,我不介意四年前的‘海难’再发生一次,只是这次......”
凌知夏惊得又是一哆嗦,点头如捣蒜,“我知道,我明白!我会调整好,不会让他起疑的!”
对方看凌知夏受惊的样子,语气稍微缓和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