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林婉儿带着小桃，以“久未出门，想去花园走走”为由，出了小院。

她刻意绕了一段路，在经过通往厨房库房的那条僻静小径时，恰好遇到了正指挥着婆子搬运东西的周管事。

周管事见到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如常，上前行礼：“三小姐安。”

林婉儿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那些货物，语气温和地开口：“周妈妈辛苦了。我前些日子禁足，闲来无事翻看杂书，看到些古法，说用皂角、草木灰并几味寻常草药熬水浆洗衣物，可使衣物色泽鲜亮，不易褪色。我院里那几件旧衣，想着入宫穿虽不合时宜，但浆洗一下平日穿也是好的。只是不知这法子是真是假，妈妈见多识广，可知府中库房可有这些寻常物事？若方便，可否让人送我院里一些，我自个儿试试？”

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理由充分，索要的东西寻常无奇，态度随意，完全符合一个被冷落庶女无聊时折腾点小事消遣的形象。

周管事是何等精明之人，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

三小姐这是又要有所动作了，而且这次更加小心。

她要的东西确实普通，但组合起来，恐怕绝非仅仅为了浆洗衣物那么简单。

“三小姐说的这些，库房里都是常备的，不值什么。”

周管事脸上堆起惯常的笑容，“老身稍后就让人给三小姐送去。三小姐真是好学，连浆洗衣物都这般讲究。”

“不过是闲来无事，胡乱翻书罢了，当不得妈妈夸赞。”

林婉儿浅浅一笑，不再多言，带着小桃翩然离去。

当日下午，林婉儿所要的东西便由一个小丫鬟悄无声息地送来了，分量十足。

拿到材料，林婉儿并未立刻动手。

她先是用少量的布料边角料进行试验，反复调整皂角、草木灰和那几种具有微弱固色增亮效果的草药的配比和水温，观察其对织物颜色和质感的影响。

失败了几次之后，她终于找到了一种合适的比例。

用这种混合液浸泡过的湖蓝色绸料，在特定的光线下，会呈现出一种极其细微、若隐若现的流水般的光泽，并不张扬，却比原本呆板的颜色多了几分灵动与底蕴。

而且，经过这般处理，衣料会带上一股极淡的、清冽的草木气息，与她自制的玉簪花露香气隐隐相合。

她小心地用这方法处理了那套衣裙的衣料，不敢做得太过，只在领口、袖缘等不易察觉的內衬处稍作熏染，让那微妙的光泽和气息只有在动作间才能偶尔窥见一斑。

同时，她将那套银头面中最大的一支簪子悄悄卸下，用自己提炼的、加入珍珠粉和蜂蜡的膏体，仔细擦拭，使其呈现出一种温润内敛的光泽，而非原本那种廉价刺眼的亮白。

她做的这一切，都极其隐秘，在小院的角落，利用夜深人静或白日里无人打扰的时光。

小桃在一旁帮忙望风，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当那套经过暗度陈仓处理的衣裙和头面再次展现在眼前时，小桃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衣服还是那件衣服，头面还是那头面，但细细看去，却仿佛脱胎换骨，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致，低调，却不卑微，甚至隐隐透着一股沉静的力量。

“小姐……这……”小桃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林婉儿抚摸着衣料上那不易察觉的流水暗纹，眼神沉静如水。

“现在，我们可以安心地去做陪衬了。”

她轻轻说道，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充满自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