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程入宫的日子，在一个霜露凝重的凌晨到来。

整个永宁侯府在寅时便已灯火通明，人声细微却透着急促。

林婉儿起身，小桃手脚麻利地伺候她穿上那套经过精心改良的湖蓝色衣裙，梳了一个简单不失礼的单螺髻，簪上那支光泽温润的银簪，并几朵同样色系的细小绒花。

脸上未施脂粉，只薄薄涂了一层自制的、略带润色效果的香膏，让气色看起来不至于太过苍白。

对镜自照，镜中人影清瘦，衣着素净，浑身上下并无一丝耀眼之处，但那双沉静的眼眸，以及举止间不经意流露出的、经过严嬷嬷千锤百炼的端庄仪态，却让她整个人透出一种不同于寻常闺秀的沉稳气度。

那衣料在烛光下偶尔流转的细微光泽，和周身萦绕的极淡草木清香，更为这份沉稳添了几分难以捉摸的底蕴。

小桃看着自家小姐，眼圈微红，既有骄傲，更有担忧。“小姐，您一定要万事小心……”

林婉儿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平静：“放心，我自有分寸。”

来到二门处，马车早已备好。

王氏穿着一品诰命夫人的朝服，雍容华贵，不怒自威。

林瑶则是一身正红色遍地金牡丹穿花云锦宫装，梳着华丽的凌云髻，插戴着一整套赤金嵌红宝石头面，珠翠环绕，璀璨夺目，如同怒放的牡丹，娇艳逼人。

她看到姗姗来迟、衣着寒酸的林婉儿，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得意。

“磨蹭什么？还不快上车！误了时辰，你担待得起吗？”林瑶不耐烦地呵斥道。

王氏只是淡淡瞥了林婉儿一眼，并未多言，率先登上了最前面那辆规制最高的马车。

林瑶冷哼一声，在丫鬟的搀扶下上了第二辆。

林婉儿则默默走向最后那辆明显小了一号、装饰也简单许多的青帷小车。

马车辘辘而行，驶出永宁侯府，驶过尚在沉睡的京城街道。

车厢内空间狭小，陈设简单，但林婉儿的心却随着车轮的滚动，渐渐提了起来。

她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看着那熟悉的市井气息逐渐被肃穆的高墙所取代。

越靠近皇城，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巡逻的禁军甲胄鲜明，眼神锐利，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终于，马车在巍峨的宫门前停下。

所有命妇、贵女皆需在此下车，步行入宫，接受查验。

宫门高达数丈，朱漆金钉，在晨曦微光中散发着冰冷而威严的气息。

门楣上“承天门”三个鎏金大字，如同三只俯瞰众生的眼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林婉儿随着王氏和林瑶走下马车，垂首立在命妇队伍的末尾，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几位年纪相仿的贵女们或紧张或兴奋的细微喘息声。

查验的过程繁琐而严格。

核对身份文书，检查随身物品，甚至衣饰的规格、颜色都有女官仔细审视。

林瑶那身过于华丽的装扮引来了女官一丝几不可察的蹙眉，但碍于永宁侯府的地位，并未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