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曾经是她的肋骨。

想到这，苍旻下意识看向寒商的背——他不由得想，那挺直如雪中劲松一般的脊背，在绝境中亲手折下自己肋骨的那一刻会因剧烈的疼痛而弯曲吗？

“不要发呆。”寒商蹙眉道。

正愣神，一只飞行魔物突然直冲苍旻的脑门而来——红色的流光屏罩没挡住，苍旻只感觉额头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像是被人用板砖狠狠地拍了一下，他只觉得眼冒金星，而后下一秒世界就猛的黑了下来。

他的脑海一闪一闪的，像是长年不用的旧手机多年后重新充上电，却因为电流不稳而一闪一闪的手机屏幕。

片刻后，像是电流终于稳定了似的，屏幕终于开始缓慢出现软件图标——他看见了寒商——是没有蒙着眼睛的寒商。

那双漂亮的红色眼睛蓄着泪水，晶莹的泪光却比太阳还让他不能直视。

他似乎躺在寒商的怀里，胸口传来一阵剧痛——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胸口上插着一把刀——寒商的骨刀，还是他自己捅的。

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流失，温热的鲜血正汩汩从胸前的伤口涌出去，还有一道红色的流光，正缓缓从他的胸口流向寒商的眼睛。

怎么会这样？这道红色的流光是什么？

“寒商……对不起。”他听见自己艰难道，声音微弱，气若游丝。

他的视野已经模糊，却仍能看清那双红玛瑙似的眼睛。他凝望着，像是想要把那双眼睛刻进他的灵魂里。

看见那道缓缓流淌的红色流光，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想要挤出一个笑来，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握住胸口的那把刀——他亲手插的，属于她的刀——她的一部分，她的肋骨。

“不要动……不要……不要动……”寒商的声音支离破碎，滚烫的眼泪一颗一颗砸在他的脸上，像下了一场酸雨，烧得他睁不开眼。

但他没听。他咬紧牙关，几乎是凭着一种刻进灵魂的本能，像是听从灵魂深处的召唤，猛地把刀拔了出来。

刹那间，他能感受到自己身体内的血液在迅速流失。

“我……真的很想一直陪在你身边……”他咳了一声，喉咙里漫上血腥味，却由衷地笑起来，“但……命运……还是不允许……”

他的声音渐低，似乎是释怀了，笑笑道：“我还是……没活过二十岁……”

他的气息渐弱，身形也慢慢变淡。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看见寒商的额心亮起一片微小的枫叶印记——金色的微光闪烁着，嘴唇蠕动着，像是在喊他的名字，但他已经永远听不见了……

世界又一次恢复黑暗。

——

苍旻醒的时候已经已经回到家了——他正躺在客房里，床边坐着蒙着眼的寒商。

“寒商！”他猛地睁开眼，几乎是脱口而出，他刚想坐起来，梦境的余痛延伸到现实，剧痛加上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眩晕感又让他躺下了。

“躺着吧。”寒商呼吸一滞，给他掖了掖被角，藏在衣袖下的手却微微颤抖着。

苍旻刚闭上眼又猛的睁开，手指紧紧抓着被子，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梦境的决绝赴死与现实的不知所措交织，他看着寒商平静的面容，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心底蔓延开一阵淡淡的幸福感。

“你很紧张？”寒商问。

她的声音平静，与梦境里的绝望悲痛判若两人。

“没、没有。”苍旻硬着头皮道。

寒商又坐了一会，似乎在思考什么，她道：“不早了，你好好休息，明天还要去宁舒那边——今晚的事情不要放在心上。”

“好的殿下。”苍旻僵硬道——他一闭上眼，脑海里就浮现寒商的眼睛，浮现那道盈盈的泪光。

他……他怎么可能直呼素秋神女的大名！而且……他为什么要在寒商面前自杀？！

难道是这条衍生线有问题吗？他有些气急败坏地想。

“肯定是脑子出问题了……肯定是那只魔兽的问题……”苍旻愣愣躺了半天，喃喃念着，像精神错乱的病人。

他念完，有些恼怒地把头埋进枕头里，恨不得立刻把这些画面赶出自己脑海。

他气急地重重往自己的脑子上拍一巴掌——下一秒，剧痛和眩晕一同袭来，他如愿以偿地再次陷入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