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慢慢走在路上,这附近都没修什么好路,少量黑色的魔兽毛发混着泥土,坑坑洼洼的小石头一堆,还杂草灌木丛生。
苍旻走在前面踩平蔓延出来的杂草,又踢走一颗小石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恍然大悟道:“宁舒不是说余萧给她留了一个留音匣吗?照这样看,余萧应该挺在意宁舒的啊!”
他说着,眼珠子一转,含笑看向寒商,给人一种颇机灵的感觉。
他神神秘秘地凑近寒商,小偷密谋似地道:“我们可以直接绑了宁舒把余萧逼出来啊!”
寒商脚步一顿,木着脸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向自己邀功,仿佛看到他身后翘起一根疯狂晃动的白色大尾巴。
苍旻还在分析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寒商却抿着唇,像是隔着千万年遥遥凝望着他的脸,一句话也没听进去。
说不动摇是不可能的。
她不想利用宁舒逼余萧出来,一是因为她佩服宁舒的纯粹,二是因为……她真的很想再见一次那个人。
于是寒商思索片刻道:“你说的确实很好,但我们不能因为是衍生线就随意对待另一条生命。”
“为什么?”喋喋不休的苍旻笑容顿时消失,围在寒商身边转,一个劲的推销这个想法:“只是绑架她!又不会真的伤她!”
寒商拨苍蝇似的在面前拨了拨手,示意苍旻停下来别转了。
她转头看向疑惑的苍旻,转着无名指上的戒指,不疾不徐道:“不用急,余萧很快就会出来的。”
“为什么?”苍旻又问。
寒商拍拍自己的衣袖,想起余萧偷秋水镜的原因,又瞥了一眼苍旻,轻声道:“宁舒活不了很久……”
“啊?”苍旻倍感疑惑。
寒商接着道:“宁舒有遗传病,而且属于一定会发病的类型。”
说着,她看向呆愣的苍旻,声音慢慢低下去:“我看宁舒的状态不太好,恐怕没有一周的命了。”
“这么严重吗?”苍旻震惊道,“我看她脸色那么差还以为她只是单纯的身体不好……”
寒商沉默了一会,忽然有几点雨落在她的脸上,不过片刻,黑沉沉的天下起瓢泼大雨,雷声隆隆,蒙在她眼上的白色绸缎变得湿润。
“下雨了殿下!”苍旻看寒商站在原地不动,立刻撑开结界挡雨,即便如此,外衣也还是不可避免的湿了一大片。
寒商还是没动,雨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让苍旻有种她在流泪的感觉。
“怎么了……殿下?”寒商脸上没什么表情,苍旻不好揣度她的心情,但他似乎能感受到她的心情——那是一种很奇异的感觉,就好像他曾经是她的一部分。
“……没什么。”寒商说着,却抬头沉默地看着他。
她张着唇,欲言又止,发尾的水珠滴在苍旻的手背上,“你相信命运吗?”
苍旻眨眨眼,心脏突然泛起一阵密密麻麻针扎似的痛,“相信。殿下呢?”
寒商一时语噎。她长久注视着苍旻,雨珠打在地面上溅起水花,湿润的水汽如同无形的绞索缠绕着她的指尖。
“曾经相信过,现在不相信了。”寒商慢慢道。
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不再看苍旻,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淡从容:“回去吧。”
说罢,寒商自己撑开一个结界和苍旻拉开距离。
苍旻有些失落,但还是快步追上站到寒商身边,两个人各自撑着各自的结界,不同颜色的流光像楚河汉界一般分明清晰。
两人走了一段路,雨势渐小,路旁的灌木丛突然抖了一下,吱呀吱呀的声音传来,像是某种大型动物踩过枯枝败叶的声音。
苍旻护着寒商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紧紧盯着不停抖动的灌木丛,屏息凝神道:“有东西在靠近。”
寒商却很从容,头顶上结界金色流光璀璨,没有一丝波动,像是见惯不惯了,随意道:“低等魔兽吧,最近这片地方经常有的。”
苍旻一听低等魔兽又有点放松下来——而下一秒草丛里却朝他脸扑来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中等魔兽。
“啊!”苍旻蓦然瞪大双眼,手中红色流光尚未凝聚成剑就被寒商推开。
眼前一道白色残影闪过,暗红色的血喷泉般喷洒在寒商身前的金色屏罩上,啪嗒一声,那只魔兽已然成了两半掉在地上。
“不要掉以轻心。”寒商没回头,手中握着一柄泛着森森寒光的白色弯刀——她身上的衣服已经干了,泥土和鲜血都没沾上她衣襟半点,好像那些东西都不配沾上她的边,哪怕是最不起眼的衣角。
苍旻屏住呼吸,看着地上切口利落的魔兽尸体,目光被那柄白色弯刀深深吸引——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那把刀曾经是寒商身体里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