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进去躺着？”路之正到他面前弯腰碰了碰他的脸，已经开始烫手了，“你量体温了吗？家里只有消炎药，先喝点热水观察一下，明天还是烧就去医院。”

不用量体温他也知道自己烧起来了。江树被放出来的时候时间还早，他没等路之正，自己先回了家。公安局到家里五分多钟的路，江树像是走了一个长征那么久，到家的时候全身的骨头都痛。

路之正起身走开，几分钟后厨房传来了热水壶烧开的声响。

江树看着厨房亮起的灯，晃了下神。

该说他心大吗……正常来说应该要问他下午见谁说什么了吧……

又几分钟后路之正回来了，一只手端着他的杯子一只手拎着小药箱，把东西放在茶几上，打开药箱开始检查生产日期。

江树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路之正，你和关杉乐说我昨天一直和你在一起？”

路之正被他突然问得一愣，拿着一个药盒的手停在了空中：“是，怎么了？”

“为什么？”江树定定地看着他。

“什么为什么？”路之正一头雾水，伸手要去试他额头的温度，“突然说什么呢？”

“我很清醒。”江树轻轻躲开他的手，声音很弱但吐字清晰，“你明知道我昨天故意把你支开是有事要做，还是和组里说了一直和我在一起——甚至是在你不知道我做了什么的情况下先给我做了不在场证明，然后才来和我本人求证我去做什么了，而那也只是我的一面之词而已。”

“……”

“你是警察，这种最基础的谨慎应该不用我来教。”江树话说得难得的强硬，但语气却异常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评价一件与他无关的事，“让你留录音就是为了方便你撇清关系的，你不该基于你毫无根据的信任随便给你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背书的。”

“……”

“或者说，你一开始就不该让我住在这里。说到底，你根本不知道我是什么人不是吗。”

他不紧不慢地说完，安静地把桌上的杯子端过来抿了一口，抬头看着路之正的反应，刚烧的热水里兑了凉水，温度刚刚好。

路之正被这一通输出打得愣了一下，站在原地一时间没说出来话。

然后他突然笑了，在江树面前蹲了下来，抬头仰视着他。

“毫无根据的信任？”他的笑意里带着一丝苦涩，“你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说的对，我确实什么都知道。可是江树，你又知道什么？什么都不记得的人还真是轻松啊。”

“还是说我不该这么叫你？”

路之正单膝跪了下来，仰头望着他，眼眶发红，亮晶晶的黑眼睛悲伤又虔诚。

“江长青，一走了之的人还真是轻松啊。”

“…………”

一阵漫长的沉默，江树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看不出一点情绪。是啊，江树就是这样的人，外面笑得再漂亮，和人亲近的时候能亲呢柔软得像是腻人的桃子，里面的芯也是撬不开的硬核，路之正突然觉得有点没劲。

他收拾好散落一桌的药盒，留下几样可以吃的，拎着药箱起身。

“对不起，说了奇怪的话。”他背过身不去看江树的眼睛，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不要发抖，“你当我什么都没说好了，把药吃了早点睡吧……”

“好久没人这么叫我了。”

路之正愣在了原地，两秒后他反应过来是谁说话了，猛地回头。

江树还是捧着他的猫咪杯子，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眯起眼像是在回忆什么，话里听不出喜怒：“真怀念啊，我还以为这个名字已经死了呢。”

“……抱歉。”说错话的警犬立马没了刚刚的气势。

“啊，没事，不用在意那个。”江树轻快地把刚刚的话题翻了篇，伸出一只手勾了勾小警察的指尖。

这回轮到他抬头仰视路之正了。江树注视着他的眼睛，平静地开口。

“路之正，你喜欢我吗？”

平地惊雷，掷地有声。

“…………”

路之正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很想骗自己没有听见，可大脑诚实地告诉他每一个字他都听懂了。明明他才是居高临下的视角，却被那双无机质般的眼睛逼得无处遁形，他想躲开那道目光，却不舍得闭上眼睛，固执地看着坐在审判席上的那个人。

江树也在看着他，安静地等一个回答。

路之正想随便说点什么，装作没听懂或是转移话题都好，随便什么都行，只要让他能逃离江树的那双眼睛。于是他张嘴，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

半晌，他缓缓吐出几个字。

“是啊，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