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树没有猜对,今天是个坏天气。
窗外天色阴沉,明明才过正午,却黑得像是四五点钟。云压得很低,风呜呜地低吼,空气湿度压得人喘不过气。
山雨欲来。
房间里没开灯,空调开得很热。不知道是上年纪宿醉反应变严重了还是脑震荡没好彻底,江树一觉醒来就觉得头昏昏沉沉的,脑子里有一个地方隐隐作痛,他披着条薄毛毯盘腿坐在沙发上,揉着眉心听电话。
“先说你的事。”电话那头是小周,没事绝不出现出现绝没好事的男人。不过这回是江树先找的他,他没像平时一样贫嘴,一句废话没有,直入主题:“你拿过来的东西验出来了。”
“怎么说,什么情况?”江树也是难得的正经。
对方顿了两秒开口,语气有些诡异。
“什么都不是。”
“……”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你昨天让我拿过来检的那个白色片剂样本,主要成分是淀粉和葡萄糖,没有任何药理作用,纯粹是安慰剂。”
“…………”江树脑子嗡地响了一声。
对面说完事实就停了下来,没有发表任何评价,体贴地停顿了片刻等江树反应。
半晌,江树轻轻冷笑一声:“这是预判了我们的预判啊……不过那个本来就是赌一把,也不能算是白干。”
“把们去了。没福气和您这尊大佛搁一块。”小周说完一件事换了口气,随口吐槽了一句,却毫无放松的意思。
“还有一件事,其实程序上不应该我这边来通知你,但是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先知会你一声……”
小周语气凝重,有些欲言又止,江树心里一紧,正等着他往下说——
“滴——滴滴——”
门口传来门锁解锁的声音。
“……有人来了,再说。”江树干脆按了挂断。
他手上刚挂了电话,就听到门哗啦一声打开了,玄关处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接着是客厅大灯被打开了。
“怎么不开灯?”路之正把几个打包袋放到餐桌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江树保持着刚才的坐姿一动不动,只是抬头看向他。
路之正脱下外套进厨房洗了手,把桌上的打包盒拆开,是从单位食堂打回来的几样菜,菜色也是江树很眼熟的几种。
有哪里不对劲。
路之正把饭菜一样一样腾到家里的盘子里,再送进微波炉,江树听着微波炉嗡嗡的声响,只觉得一阵异样感涌上心头。
今天是星期一,小警察一早上就去所里上班了。虽说是有午休,家里离单位也近,但是谁不知道刑侦比地里的拖拉机还忙,昨天大周末的还让新人加班在外边蹲人,也不是没案子的样子,没道理周一中午闲的没事往家里跑的。
其实光是这点倒是没什么,路之正怕他把自己饿死,大中午往家里带饭这事也不是没干过。但今天不一样,这小警察的气氛实在很不对劲。
江树默默地看着他的动作,平稳流畅,像是在执行什么演练好的程序,他神色如常——有点太平静了。
他们昨天晚上抱也抱了亲也亲了,小警察的反应破防也好害羞也罢都非常自然,一直到他今天早晨一脸后劲还没过逃也似的爬起来上班都没什么异常。
早上出什么事了。
江树想起方才小周没说完的半句话,面色一沉。
“唉,先过来吃饭吧。”
路之正摆好桌子,叹了口气,像是和自己妥协了又像是没辙了,波澜不惊的表情终于破了口:“你先别那么盯着我,挺瘆人的,吃完饭再说。你早上是不是没吃东西?”
路之正饭桌上不说正事的原则一如既往,一顿饭的功夫,两人谁也没说话。知道安静地等着江树把碗里最后一口米饭咀嚼吞下,才好整以暇准备说事。
小警察身上还是上班的衣服,神色严肃,俨然是公事公办的架势,江树放下筷子作洗耳恭听状。
“你昨天到底为什么要亲我?”
“……”
这半天就说这个?江树简直哑口无言。人在无语的时候会笑一下,他也确实笑了:“不至于吧?你还在想那事?”
“是啊,想不通。”可路之正提这个话题的时候不像是昨天晚上羞愤的样子,他直视着江树的眼睛,眼里没有一丝玩笑,至有些不怒自威的意味,“我完全相信你没醉,但是如果你醒着,那你做的事一定是有意义的。”
这场景莫名有些熟悉,江树有点顶不住他的目光,垂眸躲开了。
“就不能是我见色起意觉得这个场合不亲一下天理难容吗?对自己自信点帅哥。”
“……”
嘴上说的是和昨天一样的话,可他语气里可没有半点昨天的轻浮气。从这人没有弯着眉眼撩回来路之正就知道他猜中了。
他撑直上半身向前探,拉近了两人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