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齿相接的那一瞬间,江树听见自己的大脑滴的一声宕机了。
这人真的会。
身材真好,嘴再硬的男人嘴唇也是软的,不愧是能上公大的高材生,还能无师自通的。江树断线的大脑前不搭后地想到。
他被环住腰,上半身被压得有些往后仰,下意识攀住小警察的肩膀,腰身僵硬地绷紧,茫然地睁大眼睛,从对方明亮的黑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只有自己。
路之正吻得很认真,像是不合时宜的优绩主义和胜负欲上头。江树被吻住时候原以为是自己撩过火玩脱了,可他的动作又不像是雄性动物突发□□的忙乱潦草,倒是有几分虔诚和珍重。
他看着那双黑色的眼睛,没道理地,路之顺白天说的话像水滴落在脑海中,泛起涟漪。
路之正喜欢你。
喜欢你。
这几个字像一粒种子,不受控制地在心脏生根发芽,要把胸腔撑满撑破一般,让他无法呼吸。
隔墙的包厢里一片嘈杂,他们安静地接吻,谁也没有闭眼睛。
分开喘息的间隙,唇舌间还是对方滚烫的气息,江树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在上头的警犬再次贴过来的之前,他腾出一只手摸到开关,把灯拍灭了。
-
江树搂着路之正的脖子拉着人一路跌跌撞撞仓皇破门而出。
他靠在走廊墙上剧烈呼吸,小警察埋在他肩膀里不肯抬头,像做错事的狗。
“得了,现在可以起来了。”江树把气喘匀了,在狗背上拍了拍,没拍动。
要是头部温度能可视化的话,他都能看见警犬的头顶上在滋滋冒烟。
“亲完想起来刚刚亲谁了?”从包间门出来江树就恢复了平常游刃有余的轻佻语气,像是强忍着笑意,还带着点若有似无的无奈,“但是很抱歉,就算现在反悔我也没有办法把初吻还给你了,所以你先起来吧小哥哥。”
“…………”
“没……”肩膀上的脑袋气若游丝地发出一个音节。
“没想起来也没用宝贝,亲完不认账那很渣了。”
“不是…………”小警察不情不愿地直起身,双手捂脸,耳尖通红,语气听起来像是再说一句就自杀,“没后悔……”
“我确认一下啊……”路之正决绝地搓了把脸,抬头看向这个勾引人的漂亮疯子,目光幽怨,“你确实没醉吧?能判断你现在具备完全民事能力吗?你知道你刚刚说什么干什么了吗?能为自己的言行负责吗?能发誓刚才的每一句话都经过了大脑吗?”
江树真的憋笑憋得有点难受,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也有点上头了。
江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部核心力量勉强控制住说话声音不抖,整理好表情正色道:“不开玩笑,我人品一般,但是酒品还挺好的,真醉了不会乱抓人亲的。”
这话是真的,江树不是那种仗着酒量好不知道边界的类型,他的酒量和酒后反应都是精确测试过的,长期混迹这种场合,他对自己喝多少到什么程度都有非常准确的认知。
最难能可贵的是,此人拥有一个喝酒的人所能拥有的最珍贵的品质之一:醉了会变身锯嘴葫芦,听不见也不说话,有效规避了任何说错话做错事的风险。
江树的心情其实也很复杂,他原本只想顺势逗逗好学生,最多亲一下就好了,路之正真的吻上来的时候,他的惶恐程度有多不少。
亲就亲了,本来倒也没什么。可这小孩吻技挺好,反应却是货真价实的初吻,看他那纠结样子江树都有点于心不忍。
他饶有兴致地欣赏了一会小警察的反应,他看起来已经差不多调理好了——至少看起来不想自杀了。
“哎,你别一副被占了便宜的贞洁烈男的表情啊,我也是初吻好吗,就当扯平了,嗯?”
“…………”这算哪门子的扯平。
火上浇油,小警察又开始冒烟了。
果然好学生就是有调戏的价值。江树无声狂笑,见好就收点到为止:“得了,说点正事,你执法开着呢吧。”
说的是执法记录仪,小警察跟他走之前正经是出警来的,虽然是便衣记录仪也理应是带着的。按理说出完警执法就可以关了,但没关忘关的案例也不在少数,不出事根本没人调来看,没什么影响。
以江树对路之正这人的了解,不明不白被他拉来这种场合,不可能什么证据都不留的。
“……你现在想起来这个是不是有点晚了。”路之正事先没告诉他,其实程序上有点瑕疵,被戳破却也不尴尬,直接默认了。
“这话说的,你不说谁没事会翻执法看我们两个亲嘴。”
路之正:“…………”今天这篇还能过吗?
江树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上下扫了他一眼,随口一问:“你带哪了?”
警用的记录仪个头不小,路之正今天这贴身高领的衣服显然没地方藏。
“裤子兜里,只有录音。”路之正不知道他怎么主动问这个,如实回答。
“啧,那也行,比没有强。”
“今天你应该没什么问题。”江树思考片刻,复盘了一遍今天的动线,“以防后面有什么万一的话你可以拿这段和上面备案一下,报我名字,应该都有办法。”
路之正掉线的警惕心终于回归了。严格来说现在算他下班时间的私人活动,仔细想想也没干什么不能干的事,反倒是江树三番五次的合法声明非常可疑。
但是江树似乎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打算,他摸出手机发了条消息,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就要往回走。
“走吧,这个点了。我去拿衣服,你在门口等我一下——打车还是叫个代驾?”
-
把路之正指使去门口叫车,江树却并没有去拿他的衣服,而是再次穿过一层酒吧,到了侧门,一个黑帽子黑冲锋衣,带着口罩相貌平平的年轻男子站在那里。
江树叫了他一声:“怎么不在里边等?”
“不爱进那种地。”男子语气尽是嫌弃,“大半夜的把我喊过来你最好有事。”
江树伸手作势拍了他一下:“这话说的,我哪次找你没事了。”
“你哪次找我也没好事。”男人一脸的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我给你的东西回去检一下。”
“走了,等着我呢。”
“快滚吧,给别人找完事自己回去甜蜜上了。”
“嗯呢~”
等江树推门离开,黑衣男子独自摸了摸刚刚被打过的口袋。
里面是一包白色的药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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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还真冷啊。
从侧门出来是一条黢黑的小巷。江树还没拿到他的衣服,一边往外走一边朝冷空气里呼了口气,在黑夜里凝成一片白雾。
他慢慢地往前走,鞋跟踩在水泥路上发出闷闷的响声。
这条小路走到头是夜总会正门,能看到巷口外华丽的路灯。在离灯光的边缘一步之遥的时候,江树停下了。
“今天晚上等我的人还真多啊。”
他冷冷开口,双手插兜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黑暗中冒出两个人影。
“可是给我们坑惨了啊姓江的……”
“死娘炮,上回就该让你在医院一直躺着。”
“是啊,太可惜了。”江树勾起嘴角笑了笑,“我可说好了,这条街可没监控——”
他唰地侧身让开,眼里精光一闪,一手拉开蓄力——
“你说要让谁在医院躺着?”
“!!”
电光火石间,身边闪过一个人影,说时迟那时快,江树刚抬手,两人已经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