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树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看被踹出去两米的两个人，又回头看看身后。

路之正背着光站在灯光里揉了揉手腕，影子被拉成常常一条，接着巷口亮起了车灯双闪。

他竖起大拇指冲身后一指：“动作挺慢啊，这不能停，出租车打着表呢。”

“……………”

路之正这几手又快又狠，照着正脸去的，直击门面，一点没含糊，直接把人干懵了。

别说是被打的人，江树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一把就把人拉进车里关上了车门，司机也不知道是在凑什么热闹，生出了一种莫名其妙的默契，一脚油就开走了。

“……”

“卧槽路之正？！”车子已经开出去几百米了，江树还没从他那一下里回过神来，心脏砰砰乱跳，也不知道是吓得还是气得，“你执法记录仪呢？”

“没电了。”人民警察就这么理直气壮。

“牛逼……”关了执法说话就是硬气，江树简直无语笑了。

他认识这小警察这么些年了，一直是遵规守纪模范文明乖乖学生的类型，江树第一次见路之正动手，没想到这小孩这么莽的。

“……这样好吗警察叔叔？”江树灵魂出走地喃喃，“你没醉吧？能判断你现在具备完全民事能力吗？你知道你刚刚说什么干什么了吗？能为自己的言行负责吗？能发誓刚才的每一句话都经过了大脑吗？”

“……我毕竟也长了拳头。”路之正知道他在想什么，“我受到的教育是被打了就打回去。”

“你妹受到的教育可是遇到问题找警察。”没听说过这么不讲理的家庭教育，江树扶额，“你上哪学的台词？以为是热血极道电影吗？”

路之正热血下头，自己也觉得刚才的台词太中二有点羞耻，把头靠到江树肩膀边上，小声嗫嚅道：“他们进去也就蹲个个把礼拜，太便宜他们了。”

江树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上回的事这人心里还记恨着呢。

刚刚那两个人也是老熟人了，，上回他被人打进医院也是他俩干的，当时路之正就说他挨打也不知道还手。

上回是情况特殊……江树无奈，在狗头上揉了一把：“所以说啊，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也长了拳头……”

就看见警犬抬起头来，水汪汪的黑眼睛满眼认真地看着他。

“警察叔叔在呢，没有让一般群众动手的义务。”

“……要不要脸。”

江树两眼一闭。

真是疯了，这小子其实是醉了吧！

-

一通折腾，两人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路之正一天从早上起床就没闲着，洗完澡躺进被子里，身体异常沉重，精神却是轻飘飘的。

卫生间透出温暖的灯光和吹风机的白噪音，路之正在黑暗中睁着大眼睛灵魂出走。

他闭上眼睛试图入睡，可人一放空，刚刚被挤出大脑的场景又趁虚而入占据了他的感官。

从他耳边略过的指尖的触感，明亮的目光飘红的眼尾，再往下是泛着水光的唇……

这人果然其实是妖精来的吧……

就算再怎么想把责任推到那个疯子身上，无论怎么想都是他主动亲上去的……

再接下来，唇舌间微凉的温度，发梢轻柔的触感，贴在胸膛的心跳声……

路之正能感觉到自己脸上又开始烧了起来，并且火势有向下蔓延的趋势。

……

路之正又绝望地睁开了眼睛。

妖精正穿着睡衣站在床边低头看他，刚吹完的头发挡住半边脸，脸顶着台灯的死亡角度，说实话有点像鬼。

路之正：“……”谢谢你我有坏一点了。

江树一走到床边就看见这小人睁着大眼睛目光炯炯瞪着天花板。

这个点了他还没睡着，说实话江树还有点意外。他关了台灯，轻手轻脚越过路之正在他身边躺下，半真不假挖苦道：“不至于吧，被我亲一下就这么难调理吗？我有点受伤了。”

“不是，没在调理……我都殉情了亲一下怎么了。”路之正目不斜视，无感情地自言自语。

“……这设定有点老了吧？”殉情梗要跟着他们两个入土吗？

两人没再说话。枕边飘来淡淡的护发素的香味，路之正恍然回忆起了他们第一天躺在一张床上的那个晚上的局促感。

床的另一边，看起来云淡风轻的江树心情也有点复杂。

他睁着眼，呆呆地望着天花板，今天发生的事一件一件按顺序从眼前跑过。

路之正帮他动手时的脸，满脸通红像是熟了的脸，接吻时认真地看着他眼神都直了都脸……

全部都是路之正的脸。

莫名的，江树耳边再次响起了妹妹说的话。

路之正喜欢你。

这话江树是当耳旁风听的，他是个相信科学的人，偶尔也信点玄学，比起路之正喜欢他他更愿意听点更有道理的东西，比如什么重生转世外星人降临地球什么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无法控制住这几个字在他脑海里出现。

他绝望地缓缓闭上眼。

酒精真是个害人的东西。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边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

窗帘没有拉严，皎洁的月光从缝隙中漏进长长一条光带，洒在同床异梦的两人身上。

江树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

-

月明星稀，月光透过某座高层写字楼的落地窗，洒在办公桌前的男人身上。

办公室没有开灯，唯一的光源是亮着的电脑显示器。

屏幕里似乎是一段监控影像，光线昏暗，画质有些模糊，没有声音。

画面里是两个男人，一个人背对镜头，一个人被他挡住，两人拥抱在一起咬耳朵，好像在说些什么。

接下来是一段令人脸红心跳的画面。一吻毕，一直被挡住的金发男人抬起头，露出了正脸。

屏幕前的男人呼吸一滞。

——画面里的金发男人抬起脸，看向了镜头。

“…………”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人似乎对着镜头笑了一下。下一秒，隔间里的灯被关了，监控中的图像暗了下去，隐约可以看到两个身影离镜头越来越远。

男人点掉了视频窗口。

电脑桌面壁纸是一张合照，扫描件，看画质有些年头了，上面是一个穿着执勤服短袖中年男人、便装短发的青年男子，和一个小男孩。

他沉默地注视了半晌，莹莹的光映在脸上，鼻梁上的眼镜片泛着寒光。

半晌，他突然笑了起来，关上了电脑。

“都说了不要做多余的事了，还是那么不听劝。”他喃喃，声音里似乎透着一丝缱绻。

“小江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