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璃之再出口时带了几分焦急，“安安，这里有监控的。”

林知安手忽地就没了力气，沉重的工具哐当一下砸在地板上。

“安安！你没事吧？没伤到脚吧？”

余光里那人浅淡的身形写着担忧之意。

拼命找寻的身影终于出现，林知安反而少了立刻要看见她的迫切。

头顶昏暗的楼道灯泡闪烁，那人的身姿时隐时现，和她的不同，像失去色彩，只待消散的一片薄纸。

绷着的嘴角更紧了。

宋璃之得不到回应，也默了默。

“安安，你带着那副眼镜吗？”

带着了，所以看不见她，听不了她讲话。

林知安很执拗地选择着同一个款式的眼镜，单从外表，宋璃之无法判断。

很平静的语气，很平静的声音，偏生林知安听得不忍。

“没有。”林知安说。

她扶了扶跟着动作幅度晃到其他位置的眼镜，蹲下去把地板的大钳子拿起来。

冰凉的钢铁握在手心，发力，一下竟没能拿得动，咬咬牙才把它拿动。

站起时，眼前蒙上一片黑雾。

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情，她稍稍闭了闭眼，旁若无事。

“还好吗？”

宋璃之的关切在黑雾散去的下一秒响起。

一同坠入林知安眼中的，还有宋璃之瞳孔中不加掩饰的担心。

林知安睫毛颤了颤，垂眸避开对视。

“我没事。”

工具放回它原本的位置，林知安注意一直落在和自己有几步距离的宋璃之身上。

你去哪里了，为什么哪里都找不到你。

询问的话在喉咙里反复，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地点和时机，林筱的催促电话首先拨了进来。

久久想要见她们最后一面。

没道出口的话于是顺着咽喉吞进了肚子里。

宋璃之从前神秘，如今也不会因为形势变化对她坦然。

抵达破旧的居民楼，快要八点了。

肖奶奶今天遇到好心人，包了所有水果，早早回来，恰好撞上林知安。

再三叮嘱她等待，蹒跚着脚步回家，提了满满一袋的砂糖橘给她。

“快过年啦，现在砂糖橘可甜可甜，小安你带回去吃，吃完了再来找奶奶拿。”

林知安想推拒，但看老人一副你拒绝我就要生气的样子，笑了下，改口，“好，谢谢您，肖奶奶。”

提着一袋子砂糖橘进入屋内，寒冷比外面更甚，林知安不由自主打了个激灵。

沙发上仅穿着一件单薄衣裙的女人嗤笑了声，“身体素质这么垃圾。”

她嘲笑着。

林知安扫了眼她白到病态的脸色，瘦到病态的身姿，关节在寒冷下冻得发红。

垂下眼眸片刻，抬步往窗边走，将大开着的窗户合上，关得紧紧的。

躺在沙发上的女人眉头一挑，发紫的唇吐出一句，“怎么，担心我？”

林知安未语，只是将剪成合适大小的纸皮放置在窗户松了的位置，免得风吹过，窗户噼里啪啦响。

那声音太吵，从前她总会被打扰到睡不好。

“我不需要你担心。”

女人冷言冷语，“跟在你身边的那个鬼魂呢？”

“久久呢？”

林知安反问。

她能感应到，她并不在屋内。

最有可能是被林筱以某种特殊的手段收纳在了什么空间里。

“让那女的出来。”

林筱冷冷说。

林知安暗暗握紧了口袋里的蓝牙耳机充电仓。

在来之前，她们约定过，在林知安发送信号的时候才可以出来，否则就先把宋璃之送回家里，不带着她。

正在林知安踌躇时，身旁在一刹那多了一道身影。

宋璃之没有等她的信号，主动出来了。

林知安眼神暗了暗，她就是痴心妄想宋璃之会乖乖听她的话。

林筱针对的对象一下换成宋璃之。

“你们认识多久结婚的？”

她在质问，像是一个不满的家长。

林知安不可控制地泄出一抹讥笑，走到宋璃之的面前，黑白分明的瞳孔对上林筱的那一双，“别这样，你明明就不会关心的。”

噢，也不一定。也许是想了解一下，想看她是不是过上了好日子呢。她要是过上好日子，对于林筱来说，是一件特别无法接受的事吧。

林筱呼吸微顿。

上一次她就觉得林知安有变化，那一通电话，她的主动让步又让林筱觉得只是一时的小叛逆，现在才知道，她是真的变了。

从小到大她的那么多次冷嘲热讽、打压，她从未做出这幅姿态，她现在的改变，是因为什么？

因为……宋璃之？

因为她朝宋璃之发难了。

林筱改躺为坐，嘴角扬起说不出滋味的笑，“林知安，你真栽了啊。”

林知安很不想承认，但是她的确是一秒钟就领会到林筱话中是什么意思。

“久久呢？”

林知安强硬地扯开话题。

林筱恍若无闻，大红的美甲绕着枯燥发黄的发丝，挑眉道，“她知道，你这么喜欢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