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上，裴文兰自尽不成，反被侍卫钳住。太后下令将他打入大牢，等待发落。

一时间，朝廷内外人心惶惶。太后处置了看似刚正不阿忠贞不渝的裴文兰，其他先前没有对沈书钧一事踩一脚的官员也都纷纷自忧地缩了起来。其余的官员也都睁着眼睛看着，心思各异，盘算着自己心里的小算盘。但关于太后暴政、新帝不堪朝政的言论，在私底下从来没有断过。

处理完裴文兰之后，太后也没有耽搁，为稳朝廷内外，第二天便急匆匆地选了一批人，送去北境“夺回失地”。

那份匆匆拟出来的名单她几乎没有细看就草草颁布。新帝的防线溃决，她的心思也不是真正在失守的两城，只是需要有人替她堵住朝堂上那张越来越大的嘴。

宁安自听到裴文兰入狱的消息，发动群臣力保裴文兰，又一连给太后递了三道求见的折子，却都被挡了回来。理由是“大长公主近日操劳，不宜过多走动”。

太后不愿见她，甚至在此时对她心生猜忌，她在满城风雨中也无异于走投无路。

那天夜里，她一个人去了刑部大牢。

最深处那间牢房门是开着的，铁链半垂，像是有人来过后忘了锁。裴文兰靠在墙角，双手垂在膝前，指节上还残留着血迹。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眼，目光飘了一会儿才在她脸上落定，像是隔了一层雾气才认出她。

宁安在牢门外站了一会儿，等不到他开口，便先问了一句：“裴文兰？”

裴文兰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移开了，像是看着她让他有些吃力。

他没有什么力气再去分辨谁的来意，说话本就牵动伤痛，如今被打入大牢中，更是懒地开口。

宁安见他心如死灰，转忧为怒，呸了一口唾沫给他：“我原以为你是个聪明的老实人，怎么能想到做出这种出格的事情还不知道悔恨。”

“北境的事情还没有定论，此事传得蹊跷，没有后文，我们也不知道姐姐是不是真的死了。”宁安见他没有反应，又沉下气来慢慢道，“新帝和太后没有掌权的能力，你这样闹，开了这个口，朝堂上纷乱恐惧，天下百姓何以能安？”

黑暗中，裴文兰似乎有了反应，缓缓抬起头来看她。

“你若是真的想要姐姐无事，眼下跟太后服个软我们或许还能……”

可裴文兰依旧没有回答，阴沉着脸在暗处，让她看不清神色。

“……裴文兰？”宁安小心翼翼地确认着。

“呵。”他忽地冷笑了一声，语气冷漠得让宁安感到后怕，“我为何要让朝堂安稳，还要天下安稳？太后无德，这样闹下去不是很好吗？”

“你？”宁安突然倒吸一口凉气。

“你是故意的？”她惊异道，“你为何要这么做？你这样做既救不了姐姐，也反害了你自己。”

“沈书澜已经死了，还要救她作什么？”他沙哑着嗓音，“太后与新帝注定不能久政，我在他们面前明哲保身个什么？不如搅了最后一局，让他们塌得快一些。”

宁安哑口，竟不知自己以为的呆子裴文兰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姐姐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吗？”

裴文兰更加重了戏谑的语气，道：“我跟一个死人较什么劲？你还能比我先下去告状？”

宁安觉着这话刺耳，却也不得不听着。她知道裴文兰此时是自毁前程不再能用了，自然也不适合多说什么。

“……你自己也不想活了吧。”宁安垂眼道，“姐姐或许知道你是这样的人，不会想见你，你先前还上奏送她回北境，说明你还对她有情。可如今她死了，太后折辱你，你就一心只想报复。”

宁安后退一步，冷言道：“也难怪，你这样的本性，会做出如此之事也说得通了。”

见她如此，裴文兰又突然来了劲，道：“怎么，大长公主这么快就为自己打算上了，走投无路，对我用上激将法？”

宁安不想跟他多说，只道：“我跟一个鳏夫较什么劲？”

随即她便转身离开。

宁安离开大牢后，不日，先帝下令为她建的公主府，如今作为她正在建的大长公主府，忽地起了大火。

火势来得凶猛，像是被人从四面八方同时点燃的。等巡逻的禁军赶到时，正殿的房梁已经塌了大半，火舌舔着残存的窗棂，将夜空烧成一片暗红。

有人试图冲进去救人，但火势太烈，根本近不了身。天明之后，火终于被扑灭了，公主府只剩下焦黑的骨架，清理现场的人进进出出。此时突然有人来报，昨夜还在皇宫里的大长公主不见了，而清理的人又在烧毁的大长公主府里搜出了一支她昨日还戴着的簪子。

此事一出，朝野上下都在议论这场大火——有官员称这是上天因太后牝鸡司晨降下的天火；钦天监的官员大乎星象异动，直指先帝陵墓方位，此乃大不详，公主失落，也为国之殇警；也有官员私底下称，公主因为替裴文兰求情且与沈书钧有私，被太后秘密处置，公主府一并被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