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变异体被清楚干净,死亡的人类尸体要迅速被处理,不然也会变异。
因人手不足,她被临时调派过来,收拾惨不忍睹的战场。
她和同事将一具女尸扔到车上,像处理垃圾一般。
一个小孩,四五岁的样子,从一具尸体下爬出来,颤巍巍地跑过来,手脚并用爬上车,拽着女尸垂下来鲜血淋漓的手,窝进她的怀里。
小孩自然算不上可爱,长途奔波,面黄肌瘦,穿着不合身的衣服,脸颊微微凹陷,眼下哭的发青,在一群尸体之中。
父母带着这么小的孩子来到这里,一路艰辛难以想象。
她们带着能够活下来的希望,带着孩子来到这里。
结果呢?又一个地狱吗?这里难道要变成另一个地狱吗?
这里难道不是吗?
小孩执意不肯下来,但尸体需要焚烧,一时间双方僵持不下。
末世初期,大家总是悲伤又心怀希望,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一场很快就会过去的小灾难,并且愿意对同胞伸出援助之手。
倘若是现在,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可能是久远的未来,资源紧张,这个孩子应当被迅速击毙。
可是那时候没有,在她们僵持的过程中。
噗嗤一声。
一只手透过孩子的心口穿出,指尖弯曲泛黑且异样的长。
孩子又躺入她母亲的怀里,却被母亲抛弃,踩在脚下。
像是一个信号,越来越多的人类变异体站了起来。
她们又开启了一场恶战,因为那些所谓的怜悯,失去了数百名拥有作战能力的同胞。
被她遗忘的记忆,唐峥想她应该是没有看清的。
可在梦里,她和小孩对视了。
孩子本就格外大的眼睛因为瘦而更大,浅色的瞳仁里满是迷茫,但又亮晶晶的,透着生命的色彩。在死亡的一瞬间失去颜色,转为天空雾蒙蒙的灰。
印在她的心底。
不要再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为此她愿意牺牲一切。
唐峥醒了,她直起身,往后一躺,靠在办公椅上,手指轻揉肿胀的太阳穴。
她盯着眼前得木制桌子,余光中是好几摞厚厚的资料。
门被推开,李麦香走进来,手里拿着一盆花。
唐峥和李麦香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同一条道路,一开始互相看不顺眼,责骂怪罪。
没想到最后她们反而站在了一起。
李麦香靠在桌子上,把花盆推过去,“她的房间已经被清理干净了,这个怎么办?”
唐峥看着花盆里颤颤巍巍的植物,主人离开许久,没有精心照顾,显得有些萎靡。
它也很想主人吧。
她指尖圈起它微微下垂的狭长叶片,灰白色的,柔软又带着绒毛,如此熟悉的叶片。
叶片密布的绒毛像一根根刺扎进她的心底。
“扔掉。”唐峥松开手,靠在办公椅上,长舒一口气,不再看那盆让她心悸的花,转而看向李麦香。
“这样的天气,养盆花不容易,扔出去很快就会死掉的。”她用指尖去弹那本就泛黄的叶片。
叶片晃动了一下,飘了下来,落在棕色的桌面上。
“你干什么?”唐峥语气不善,把花盆揽到自己身边,“你的工作很少?”
李麦香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往门口走,边走边吐槽,“啧,像炮仗一样。”
“等一下,”唐峥又叫住李麦香,“实验怎么样了?”
她没有明说,但两人都知道是什么实验。
“不太好,”李麦香停住脚步,背对着唐峥开口,声音低沉,“毕竟,异能者和普通人还是不一样。就连实验室,也是第一次对异能者进行记忆干扰。”
“排异反应很强,一直失败,出现了记忆混乱的情况。”她推开门,走出去。
很轻的声音顺着风飘进来,“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唐峥闭上眼,感觉喉间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睁开眼,她看着床上的女孩,面颊紧贴嘴唇,脸颊泛着灰色,脖颈处青筋凸起,一层薄薄的皮贴在上面。
刺眼的白色灯光倾泻而下,她隔着玻璃看过去,一群人在里面忙忙碌碌。
烟雨沐忽然挣扎起来,睁开眼无意义的嘶吼,骨瘦如柴的胳膊抬起,扭过头来,目光精准锁定站在外面的唐峥。
下一秒,实验员将她按了下去,注射试剂,烟雨沐再次合上眼睛。
她看着实验员不停加大剂量,看着她浑身抽搐。
“滚出去。”她走进去,对着这群实验员开口,“废物,养你们干什么吃的。”
“二十分钟后进行实验。”
“是。”
屏幕上的波纹起伏剧烈,像山峰像河谷,慢慢的,慢慢的,趋于平淡,像干涸的河流,铺平延展。
再一次醒来,她们会以什么身份见面呢?第一句话该如何开口?
唐峥不知道,她将烟雨沐放在办公室旁边的休息室,等待她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