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熟悉的身影,穿着实验员专属的白大褂,胸口的编码牌上印着165。
蓝底白字,如此的清晰。
温溪……
她无意识的呢喃,视线向上挪动,想要看清楚她的脸。
可是女孩的身影背光,脸始终无法被看清,模模糊糊,只有一道虚影。
许是干扰过后的后遗症,即便后面恢复了记忆,她也记不起温溪的模样。
世界上最后一个清晰记住她模样的人已经死掉了。
在她怀里死掉了。
唐峥想要追赶温溪的身影,但当对方真正停下时,她反而又愣在了原地。
如何去见面呢?如何开口呢?有必要见面吗?
我们谈论什么呢?
她恍然惊觉,她们之间竟已无话可说。
她们错过了太多年,失去她的时间,已经和拥有她的时间一样多了。
温溪在她心里,永远25岁,年轻温柔,比她出色,比她感性,愿意为她人牺牲性命。
像阳光下流动的溪水,蓬勃灿烂。
那她呢?
现在的唐峥,还有脸面去见那个勇敢柔软的温溪吗?
她应该会很失望,不,是绝对会很失望。
AKT-04,她拼命守护的实验体没能被她救下。
不仅如此,她还对AKT-04的朋友下手,对自己的朋友下手。
可是,可是……
温溪,她好冷。
雪不停的下,时间的度量衡失效,她们不再被这个世界所拥有,她们将被世界抛弃。
她想让这块注定坠落的巨石滑行的再缓慢一些,直到真正能拯救一切的人到来。
也许她明天就会出现,也许她永远不会出现。
倘若她永远不会出现,那就等到自己死亡,直到巨石将她碾碎。
为了人类,她心甘情愿。
她闭上眼睛,站在原地,沉默着看着温溪身旁出现另一个身影。
是烟雨曦。
她们并肩向远处走去,消失在光中。
下一秒,她眼前是望不到尽头的紫色矢车菊,头顶是布满绚烂晚霞的天空。
蝴蝶飞过,扇动翅膀带来细微的一股风。
风。
她想起了阮惊弦,是个很聪明的孩子,有天赋肯吃苦,坚毅勇敢。
世间之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
她也曾想过和她们一起,也想过帮助阮平安。
只是现在,还是站在了对立面。
至少,有AKT-08陪着,阮惊弦现在应该很安全。
她是对不起这个孩子的,至少,她应该说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但又好像没必要。
不管自己是怎么想的,放弃她们的决定已经做出。
对于被害者来讲,加害者的一切理由都是借口。
她们也许会再相见,以敌人的身份。
倘若有一天,能够被她们杀死,对她来讲,这算是一个令她满意的归宿。
或许是太寂寞了。
她站在颤动的矢车菊花丛前,向风诉说了她所有的痛苦。
内心的煎熬几乎要将她压垮,但她又如此清晰的知道,她绝不会被压垮。
K基地还在这里,她要守护这个基地。
她低头,看见一朵花上落着几滴水珠,在阳光下泛着晶莹剔透的光。
下雨了吗?
唐峥抬头看向天空,天色稍暗,但仍是斑斓的色彩,不见一丝乌云。
她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原来是她的泪啊……
其实她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忠诚的人,也没有对基地的归属感。
在外面时,她很少会想起基地。
可真正回到这里,她才发现,这里的每一丝变化都如此的令她难以接受。
原本充满希望的基地弥漫着腐烂的气息。
她又怎能看着它彻底毁灭呢?
“温溪,你说,我该怎么办呢?”唐峥伸出手,感受柔软的花瓣。
既然选择了,那就坚定的走下去。
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有她说话时特有的腔调,不急不换。
“你知道的,我总是站在你身边。”女孩胳膊架在栏杆上,站在天台栏杆下的台阶上,扭头笑着冲站在地面上的及肩发女孩笑。
“如果我错了呢?”女孩脸上还贴着两个创可贴,唇角发青,满脸的倔强。
“嗯~”女孩看向天空,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发丝随风飘扬,拂过唐峥的脸,带来干净的气息。
见女孩不说话,唐峥有些紧张,靠在栏杆上,看似低头砍向地面,实则一直小心翼翼地用余光去观察温溪。
温溪伸手穿过唐峥的头发,精准无比地捏住她柔软的耳垂,反复揉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