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继威愤怒地一踢路边的大树,树叶哗啦啦落下:“如此无礼!咱们吊丧,可是一片好心!却叫一个杂碎如此折辱!”
孟钧冷笑:“他们不敢杀我。怕落下把柄。这人,想必就是那位,百香百毒的薛盈。抓住他也无可奈何……我曾辗转托人向他求药,算下来,欠过一份大人情。”
灵堂。
燕拂已经哭得没了眼泪,一场大哭,好像哭出了多年的委屈。正疲惫地坐在地上,却又听见熟悉的声音。一扭头,正是薛盈。他从未穿过如此素净的衣服,规规矩矩梳了发髻,戴了冠戴,神情严肃,正在向岳棠眠行礼问安。岳棠眠搀着他:“薛兄弟来了。”
薛盈看了看众人,拉着岳棠眠去一边,忧心忡忡地压低声音问道:“大姐,是真是假?少爷若是有伤,方便开棺叫我验看么?”
岳棠眠轻叹一声,摇摇头:“薛兄弟,去看看燕拂吧。她难过得很。”
薛盈只觉心里一块石头落地,应道:“我知道了。我真是不敢见燕阁主。她临走将小狸托付给我。可是小狸这死丫头……”薛盈说着,听见燕拂走到背后。他顿了顿,不敢回身,低下头,略微抬高了音量,接着说道:“小狸这死丫头,让月影顶替她。我是听说少爷的消息,叫她来奔丧。月影那丫头吓坏了,我才知道是月影。我问小狸去了哪里,月影说她也不知道,一个月前小狸就跑了。都是我没用,竟然看不住一个小丫头。我在蜀地遍寻不得,实在是没办法。”说着回身要跪在地上:“请燕阁主治罪。”
燕拂搀了他一把:“用不着。你要是能看住小狸,就算她无能。也算我这个娘,你这个师父,什么也没教给她了。”
薛盈见她眼眶红红,泪痕未干,从怀中拿出手帕放在她手里:“燕阁主节哀。”
被燕拂将手帕狠狠扔回在他身上:“走开!谁要你管!”
岳棠眠见薛盈呆呆地接着手帕,一脸悲切,连忙拉住他:“娘这些日子还念叨薛兄弟,薛兄弟,要不要随我去见见。”
“自然要去拜会老夫人。”薛盈说着,恋恋不舍地看了燕拂几眼,跟着岳棠眠走开。
进了内宅,岳棠眠却并没带他去见岳锦华,而是先进了自己的书房。二人落座,岳棠眠才终于说道:“燕拂是死脑筋,不开窍。薛兄弟你……”
薛盈长叹一声:“人非草木。她若这么容易移情别恋,就不是她了。”
岳棠眠笑着点头。薛盈见她脸色白得吓人,看了一会她的气色,抬手为她把脉,说道:“大姐是忧思劳累过度,连带受了如此惊吓,气血淤堵。若是信得过,我为大姐施针吧。”
岳棠眠摆摆手:“燕拂已经为我用针。薛兄弟不必担心。”
“我听到孟钧要即刻向洛城开战。听他那口风,还有一路上这些传闻……难道岳少爷,真是大姐与他所生?用不用我杀了他?”
岳棠眠抬眼看了看他:“薛兄弟不要轻举妄动。孟钧为人我毕竟了解,有办法对付。他突然死了,只怕咱们落人话柄,他们反而哀兵易胜。有些事如今也不瞒你。小鱼儿,是我和孟钧所生。之前,孟钧幻想着以宗法血缘为由,要把我的孩子抢去,当他的孩子。他怕小鱼儿抵触,才迟迟不开战。如今,小鱼儿,生死未卜。人心浮动,我只好将计就计。我手上这小人质传出死讯,孟钧没了掣肘,自然想马上攻城。你听到的那些消息,是我故意放出去的。就是为了,让孟钧背负一个,残害我这为他生过孩子的寡母的骂名。如今我是一点名声也不要了……打仗的事,能拖一时,就多一分胜算。来日小鱼儿回家,我可以咬死了没承认过。滴血验亲就是笑话,根本不能验证亲生。即便他知道孟钧是他父亲又能如何。小鱼儿若是投靠他这对母亲开战的父亲……我也不要他了。”
薛盈早就猜过这些说法,此时听见岳棠眠亲口说出,还是觉得心惊,哆嗦着倒了茶。这茶有些冷了,薛盈只好自己喝。冷茶下肚,薛盈定了定神:“其实也不算毁坏大姐的名声,你们曾是名正言顺的夫妻,有个孩子,算得了什么。要打他,如今也没什么顾忌。大姐若是有能用上我的地方。”
“薛兄弟,请你来,是为了向你求药。若是开战,少不得有伤兵。”
“这是应当的。我愿意留在这里,我这武功,总是有点用处。”
“燕拂是近期不会回去了。如果薛兄弟也留下,你们百草谷和她那燕掠阁怎么办?”
薛盈想起燕拂,心里火烧火燎,闷闷地叹气,一捶桌子:“我竟没见过如此又臭又硬的女人!我像狗一样在她屁股后面追了十八年!小狸都愿意叫我是爹了,她却连一个好脸色也不给我!”
岳棠眠哭笑不得:“薛兄弟,这又臭又硬的女人,也是你自己选的呀。你若是想抽身,也非难事。”
“我抽身?我做鬼也不会放过她的。我倒要看看,什么骨头这么难啃。”
岳棠眠笑着点头。薛盈站起身来,在岳棠眠的书房里走了一圈,找到镜子照了照,整了整冠戴和衣领,从怀中拿出梳子梳了梳头发,这才回头:“大姐,我去拜见老夫人。”
岳棠眠起身:“走吧。我和你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