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素君被噎得没话说,硬着头皮要离席,却见岳渊已经站了起来:“诸位,这位身量单薄的祁先生,不仅不精于此道,只怕还会因为竭尽全力而伤及自身,误了差事。岳某本想偷闲躲懒,龟缩偏安,真是不该。我自罚一杯,而后尽力一搏,为诸位助助酒兴。”说着举杯敬众人,一饮而尽,脱了外衣搭在座位上,走上场去。
刘瑞脸色一变:“少爷背后伤重,试试便罢了,不可鲁莽。”
岳渊冲着他点点头,而后绕着这鼎走了一圈,却见这鼎上本有些鎏金花纹,已经斑驳脱落。岳渊的手搭在这鼎上,鼎身厚重而冰冷,仿佛能闻到铜生锈的味道。他想起昔日大禹定九州之气势,又想起这鼎如今零落于此,充当醉鬼的玩物,再想起如今狼烟遍起,竟无真能定鼎逐鹿之人。想着想着,听到周围起哄的声音,将万千思绪拉回来,气沉丹田,稳住下盘,一手扶住鼎之一足,一手揽住鼎腹,渐渐加力,大喝一声,这鼎竟然慢慢离地,众人一阵惊呼。祁素君紧张地站起来:“小心!”
却见他没有举起的意思,只是抱着鼎走向台子,一声厉喝,竟然将鼎抱回台子,稳稳放好。伤口崩裂,他后背的衣服瞬间被血染红。厅里鸦雀无声,不知谁先喊了一声,众人纷纷欢呼,声音足以掀开房顶。岳渊只觉得全身无力,耳朵轰鸣,头昏眼花,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正要用手撑地,已经被刘瑞抱在怀里:“你怎么样?”
岳渊艰难地甩了甩脑袋,小声对刘瑞说道:“小二叔,去拿三炷香来。”
话音刚落,却见祁素君不知哪里摸出三炷香来递给他,又用火折子点燃。岳渊接过,自己站好,突然又跪在鼎边。众人都不再吵嚷,静静地看着他。却见他将香举在头顶,恭敬地低头说道:“昔日禹舜商周,秦王汉武,都曾定鼎九州。今日,中原四分五裂,北有鞑子侵扰,南有蛮夷为祸,烽火连天,饿殍遍野。在座众人皆怀安定天下,逐鹿九州之雄心壮志,故举鼎明志,非为不敬。今日岳某将贵鼎归位,惟愿天下太平,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再无兵戈战乱。”说着向这鼎深深拜了三拜,将这三炷香搭在鼎足之下。
刘瑞将他搀回座位,一掀他的衣服,果然伤口再次流血不止。岳渊一扭头,见祁素君正用烛火烫匕首,含着泪看他,小声说道:“没办法了,你忍着疼吧。”说着用烧了多时的匕首烫他的伤口以止血。岳渊疼得紧紧咬住嘴不敢叫,下意识地挣扎,被刘瑞按着才没有挣脱,眼前又一黑,终于痛得昏死过去。
再醒过来。
是趴在床上,一扭头,祁素君正看着他。一见他醒了,问道:“少爷?”
“怎么?”岳渊嗓子又干又哑,咳嗽起来,水被放在嘴边。他自己要伸手接,祁素君已经将杯子贴上他的嘴:“少爷别乱动了。好不容易止血。”
岳渊喝了口水才说得出话来,见她仍是含着眼泪,紧张地问道:“哭什么?莫非是我要死了?”
祁素君真想狠狠打他,却不敢乱碰,只一脚踢他的床:“真不想救你!整天嘴里没有半点忌讳。祸害遗千年,你活得好着呢!”
岳渊被她一边擦眼泪一边骂的样子逗笑了,侧过头看她:“我怎么觉得,有人知道我活得好,就这么失望呢。”
“我再也不理你了!”祁素君气得站起来,转身就跑。
“诶——”岳渊要喊她。不多时,却见刘瑞进屋来,端着一只碗走到床边,一巴掌打在他脑袋上:“告诉你试试就算了!非要拼命。”
“祁妹妹她——”
“说是给你煎药去了。”刘瑞看了门一眼,又扭回头,将碗中的粥一勺一勺喂给他。这粥只是温热,岳渊吃着,吧唧吧唧嘴:“这是谁吃剩的。水熬干了,有点咸。”
“我也就会做个这,少爷凑合吃吧。”刘瑞仍是要喂给他。岳渊将脸一扭:“好二叔,你好歹兑点热水进去。”
刘瑞撂下一句“等着”便出门,不多时,又端了碗回来,用勺子和弄和弄这粥,又喂给他。岳渊吧唧吧唧嘴,面露难色:“小二叔,有点淡了。”
刘瑞气得轻轻打了一下他的嘴:“赶紧吃。饿晕了就是自找的了。”岳渊只好不再说什么,默默地吃粥。刘瑞突然觉得他好像长大了,止不住感慨:“小鱼儿是有少庄主的样子了。慷慨陈词的气势,我真以为是姐站在这里。啧。”
岳渊被说像岳棠眠,不好意思地嘻嘻一笑:“我比姑姑差的太远了。”
“以后天下人就都知道有岳渊这号人物,是一个值得追随的明主。”刘瑞凝视着他,“小鱼儿。我想,或许你真的能做问鼎中原之人。”
岳渊沉默着没有反驳。刘瑞从他的沉默中听到了回答,笑着点头:“好。你只管去想,有什么拼命的事,我来干。”
“小二叔。如果成就霸业,代价是尸山血海。你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