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觥筹交错。
这是红头山附近的领主,魏登云所设宴席,用来犒赏刘瑞等人剿匪有功。岳渊一向知道,魏登云虽野心勃勃,对岳家和孟家却两边讨好,现在盛情设宴,声势浩大,遍邀名流,几乎要把名声一下子传回洛城。刘瑞三人也只好留下赴宴。
刘瑞虽然与众人纵情谈笑,却警惕地不敢畅饮。岳渊少见地在宴席上沉默着,滴酒不沾。扭头一看身边的祁素君,她从未以宾客身份坐在席间,有些局促地双手紧握,垂着头。
半个橘子被扔过来。
祁素君抬头看他,岳渊正拿着另半个,一瓣一瓣细细品味,小声说道:“这几个橘子不是一棵树上的。这个比较甜。”
祁素君不敢吃,岳渊无奈地笑了笑:“没毒。你尝尝。”
祁素君这才揪了一瓣橘子放进嘴里,被酸得一哆嗦,扭头恶狠狠地看向在偷笑的岳渊。刘瑞谈笑之余,瞥了他们一眼,二人都垂下头来。
魏登云见岳渊一直没有说话,举起酒杯:“久闻岳少庄主神武盖世,今日一见,果然器宇轩昂,与众不同。在下敬岳少庄主。”
岳渊懒得起身,举杯示意:“多谢魏大人。晚辈武艺粗疏,常年混迹田间地头,与庄户和客商打交道,并无战功,实不敢当。”说着便一饮而尽。祁素君要说他已经受伤不宜饮酒,却没来得及,只好看着他满饮一杯。
一见岳渊终于饮酒,一群人也跟着起哄,接二连三都要起身邀请岳渊共饮,岳渊无法推脱,只好一杯接一杯地寒暄饮酒。应接不暇之际,祁素君突然起身向岳渊行礼,朗声说道:“公子,今日群贤毕至,胜友云集,公子心中喜悦。但所谓事不过三。公子已经连饮五杯,恐怕伤口崩裂,损伤身体。身为臣属,不敢不谏,请公子恕罪。”
岳渊看了看她,故作恭敬,朗声应道:“祁先生一片忠诚,岳某看在眼里。饮过这一杯,不再饮就是了。”说着将杯中酒向敬酒的人示意,一饮而尽。祁素君这才坐下。这一出过后,众人倒也不好意思再敬酒。魏登云的目光落在祁素君身上:“这位俊秀公子,是?”
岳渊应道:“这位祁先生与岳某是世交,现在是我们庄主的幕僚门客,辅佐岳某外出历练游学。初出茅庐,资历尚浅。若有失礼之处,请诸位大人海量汪涵。”
祁素君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起身行礼:“小人祁素君,见过诸位大人。”
“好说,好说。”魏登云兴致盎然地打量着她,“想必这就是那位二进二出匪窟,火中救人的祁小英雄。失敬。”
“不敢当魏大人谬赞。”
魏登云见她没有半点受伤的迹象,啧啧赞叹:“竟然毫发无损,想必是轻功出神入化。”
祁素君总是反复在想“架着他们”一事,听了这句夸赞,微微皱眉,仍是礼貌地应道:“不敢。救人之时,火势未起。所谓轻功,不过是跑得快些罢了。”
席间一个年轻男子早就在看她,此时说道:“这位祁少侠,看身量,步态,气息,轻功该是炉火纯青。或许是,燕掠阁的弟子?”
祁素君一愣,多看了他两眼:“不错,正是师从燕掠阁。阁下是?”
“在下轻云派,傅抱朴。”
岳渊听了这名字,不自觉地冷笑。祁素君瞥了他一眼,脚下暗中将没吃的半个橘子踢向他,轻轻打了他一下。岳渊这才收敛神情。祁素君向傅抱朴行礼:“失敬。江湖人皆知,轻云派中人,轻如飞絮,速如弦惊。在傅公子面前谈轻功,简直是班门弄斧了。”
傅抱朴看出岳渊的神情变化,更觉得有趣,仍是盯着祁素君:“祁少侠何须过谦,都说燕掠阁中人如鬼似魅,难以捉摸。今日相见,亦是有缘。不知是否有幸,向祁少侠讨教一二。”
祁素君扭头看刘瑞,刘瑞想了想,微微点头。祁素君便应道:“不敢说讨教。只是,小人武艺粗疏,简直是忝列燕掠阁的门墙,请傅公子不吝赐教。不知傅公子打算如何切磋?”
傅抱朴从腰带上取下一个玉佩,这玉佩是羊脂白玉的同心环,雕刻繁复精美,将玉佩抛给祁素君:“祁少侠将玉佩系于腰间,我来争夺便是。”突然,不知哪里,一枚玉佩又被扔出去,被傅抱朴接住。这枚玉佩温润油亮,半青半白,借色巧雕成两条首尾相接的锦鲤鱼,浑若天成。岳渊悠然说道:“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请傅公子也将此玉佩系于腰间。若是祁先生抢不回来,愿赌服输,岳某便将这玉佩赠与傅公子。”
祁素君欲言又止,暗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岳渊这次出门已经是极尽简朴,唯独这枚玉佩是心头爱物,是岳棠眠在他十岁生辰时所赠,从此与他日夜相伴。这次出门,也被他珍惜地放在怀里或者包裹里一路带着。岳渊抬头看向祁素君,标准地微笑:“祁先生不必紧张。一枚玉佩罢了。”
祁素君闭了闭眼睛,将同心环玉佩系在腰间,一见傅抱朴也已经系好双鱼佩,二人互相行礼,便突然都向对方飞身过去。祁素君的轻功如雨燕抄水,迅捷灵动,步法迂回,无法判断她会落在哪里。傅抱朴身形如白云出岫,翩然飘忽,悠悠地左躲右闪。祁素君的手本来已经要勾住对方的衣带,又被轻飘飘躲闪。傅抱朴抬手要掠她的发髻,却摸不到她的发丝。二人快得难以分辨,只能看到一对身影在厅里闪展腾挪。祁素君紧张地盯着他腰间的双鱼佩,系的扣子很是难解,便将袖中褪出匕首刃来。傅抱朴看出她手上的动作,含笑抖了抖衣袖,示意自己什么也不会用。祁素君自知理亏,只好收回匕首。傅抱朴突然凑近,紧贴着连连向她腰间掠去,祁素君连连后撤,只听他淡淡地,含笑问道:“输赢这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