扣子家,小小的客厅。
刘瑞和岳渊,在纸上写写画画,琢磨来琢磨去。这些是村子附近的地图和土匪窝的布局。祁素君看了一会,说道:“我看我就不明面行动了。燕掠阁的十个人,没进村子,在附近的林子里,我今天都联系到了。他们各个的本事我都领教过,毒药暗器已臻化境,比我这半吊子好的太多。但是单纯的毒药绝对不能用了,会误伤。暗器,可以一试。如果怕有损名声,只能在小范围用于杀人灭口了。”
刘瑞想了想,为难地说道:“小祁,我想让你带着其中几个人,去山寨里端老巢。这些土匪,烧杀抢掠,不必留活口。不知你……”
祁素君干脆地应道:“我明白。我去和他们商量,看怎么做利落。”
岳渊想起洛城,忍不住轻叹一声:“我看,咱们速战速决,先夺一个声势,不必一下子剿得干净。无论如何,先保名声,清除大股力量。其余的,让燕掠阁安排吧。”
刘瑞也不由得叹气:“本还想说,将军赶路,不追野兔。咱们先走,这里都交给燕掠阁。现在也只好耽搁了。”
祁素君托着腮:“我看,既来之则安之。咱们尽力而为吧,其他的,也只能看老天开不开眼了。”
岳渊见刘瑞愁眉不展,故意摸了摸大旺的狗脸,又调侃地摸了一把刘瑞的脸:“飞狼将军的脸也不是毛茸茸的呀。”
刘瑞没好气地打掉他的手:“滚滚滚。皮子紧了是不是?”说着见他噘着嘴欠揍的表情,忍不住摸了一把他的脸:“小鱼儿这小脸细嫩,还真是滑溜溜的。”
眼见两个人你说一句,我说一句,你摸一把,我摸一把,渐渐又要打闹在一起。祁素君无奈地用茶杯底轻轻敲了敲桌子:“刘二叔。”
刘瑞收起嬉笑神色,应道:“怎么?”
祁素君问道:“其实我一直在想。红头山的土匪是怎么亲眼见过飞狼将军的。听口音,和这里的人,有细微的区别呀。”
刘瑞眼神一闪:“你的意思是,有人架着我们?”
三人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些什么。岳渊犹豫了一会,终于说出这个推论:“那么,他说的,山寨里的情况,会不会虚报。是不是,有人埋伏,要害咱们三个的性命。”
刘瑞面色一沉,点头:“不排除这种可能。”
三人又沉默下来。
祁素君小声问道:“要不要我打一卦,推一推?”
刘瑞无奈地笑了笑,摇头:“难不成,迈左脚迈右脚,也要打卦看看?再怎么打卦,也只有咱们这些人了。这里拖不得。”
岳渊应和道:“正是。祁妹妹自己也说,天机不可泄露。这一卦不是半只镯子,谁的婚事。是上百条人命。万一有半点闪失,祁妹妹,不知当不当得起。”
祁素君明白了他的意思,了然地点头。
岳渊少见她这副沉重的表情,心里也跟着难受,便将地上还在啃小骨头的大旺抱起来给她:“祁妹妹,明天给燕掠阁的人说,尽量打探一下虚实。其余的,我俩再琢磨琢磨。你先回去睡吧。”
祁素君接过大旺,又拿起那块已经被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棒子,嘟囔着:“我倒是想去睡。昨天梦见扣子家婶子找闺女……吓人得很。今天,听说他家的事,我心里更犯嘀咕。”
岳渊忍不住说道:“我不相信,一个人人都夸的贤良女子,这么惦念女儿的娘,会背信弃义,私通土匪,谋害亲夫。”
刘瑞不以为然地摇头:“土匪污蔑之词岂能相信。难道要他当着大家的面说,扣子家嫂子,是贞洁烈女,他们□□不成,杀其夫害其子,又转而逼迫其女儿?”
这话一出,三人又都沉默下来。祁素君反复回想,那土匪说起扣子家嫂子,那副鄙夷和快意的神情。仿佛真的看见了,那女人衣衫不整,坐在大当家的怀里纵情大笑,眼看着自己的丈夫,断了一臂一腿,昏死在地上。
衣袖突然动了动。是大旺在用爪子勾,用嘴啃她袖子上一个脱丝的线头。
那根绳子。
祁素君不由得愤慨:“想看自己的丈夫死!既然想看自己的丈夫死,何必还为这残废包扎断肢!何必,何必自己清白尽毁,葬身匪窟,还要托梦给陌生人说要救女儿?”
刘瑞深呼了一口气:“行了,小祁。逝者已逝。身后名,咱们不要过多揣测。赶紧救活人吧。”
祁素君眼中泛起水雾:“那女孩即便被救回来,谁还相信她的清白。这和杀了她有什么区别。”
岳渊见她愤慨,小声说道:“我想。既然清白是别人说的。那去一个别人说不着,不知道的地方就是了。”
祁素君惊讶地看着他,一时间不知如何应答。岳渊一摊手:“我不大赞同程朱。”
祁素君不好意思地应道:“我不大懂程朱。”
岳渊见她表情轻松下来,跟着一笑:“我知道。我们小祁是要飞到姑射山上读老庄的。比我懂那些是非有无的道理。”
祁素君被他这比喻说得更不好意思,隔着他的衣服拧了一把他的胳膊,抱着大旺站起身来:“我真是困了,刘二叔和少爷商量吧。刘二叔是了解的,我不大会伤到,不用太照顾我。”说着抱着大旺要回屋,忍不住又扭头:“我真只是看着瘦。你们都和我交过手的,难道都在让着我?”
岳渊和刘瑞都齐刷刷摆手:“领教过。”
祁素君这才抱着小狗回屋里去。岳渊和刘瑞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看地图。
孟钧的宅邸。
灯火通明。
宴饮,觥筹交错,宾客纵情谈笑。乐师们已经奏乐完毕,带着乐器离席。出了门,许恒仍是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众人,数了数人数,松了口气。顾言见他又是那副一惊一乍,疑神疑鬼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许恒,没事的。”
许恒突然被拍肩膀,吓了一跳,定了定神:“顾师父,什么事?没事吧?没事就好。”
顾言见他前言不搭后语,无奈地摇头,小声说道:“许恒。这几天什么事也没有,别惦记了。你一会回去赶紧好好睡一觉。”
许恒重重地点头,仍是没法轻松起来,垂着头不说话。这几天,他们已经陆续给一些人家里奏乐,身边有青峦庄和孟钧的侍卫层层守卫。偶尔有几个登徒子要调戏轻薄哪个乐师,也都被挡了回去。只是他成夜成夜地做噩梦,为了不做噩梦,只好撑着不敢睡。
又是一双手,从后面隔着面纱,捂住他的脸。
“猜我是谁?”俏生生的声音。
许恒头都懒得回,轻叹一声:“小婉,你捂的不是我的眼睛。是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