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前。
大旺在桌子下吧唧吧唧啃肉包子。岳渊,刘瑞,祁素君,村长四人,对着桌上的杂粮粥和肉包子,没有吃的心思,只反复看摊开的绳子。这绳子被系了绳结,祁素君本来解了解,却发现这绳结怎么解都解不开,反而越扯越紧。
村长铁青着脸沉默了一会,终于颤抖着说道:“这是给扣子止血的。扣子爬回来时,是被这绳子捆着胳膊腿的断茬。要么流血也流死了。我都烧了一条了,这条竟被狗叼去了。看粗细,是绑大腿的。”
刘瑞扯了扯绳结:“这绳子,都是毛边,大概是从衣服上扯下来的。系得很好。土匪,应该没这么好心。”
村长一脸痛惜,连连摇头:“想必是扣子媳妇扯了衣服给系的。她是个好女子呀,心细,手也巧。可惜呀。”
祁素君想了一会,问道:“扣子叔家的女儿大概什么年纪?和我年龄相仿么?”
“你怎么知道。正是十五六的小闺女。”
祁素君了然地点头:“是了。我梦见的,大概是扣子家婶子。站在我床边,管我叫闺女。想来,是我们年龄相仿,我身量不高的缘故。”
村长看了看她,后悔得直拍手:“忘了忘了。你这小后生身板弱,如何禁得住。”
岳渊追问道:“这里,从前就有古怪吗?我和二叔倒没觉得什么。”刘瑞和他对视,冲着村长点点头。
村长叹息着:“孽呀,都是孽呀。二位是久经生杀,身上带着煞气,扣子不敢过来。其实那时候正是给扣子办丧事,大家在他家里守灵。没有一个人能睡好呀。都说能听见扣子呜呜地哭,喊自己婆娘。扣子媳妇,牵着儿子,看不到脸呀,总那么灰蒙蒙的。来过这里的小闺女,回去都做噩梦,吓得哇哇哭。”
众人都沉默下来。祁素君垂了一会头,抬头问道:“会不会是,家里那闺女还活着,叫扣子夫妻这么惦念。”
大家面面相觑。村长老婆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是一碟炒鸡蛋放在桌子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不好意思地说道:“不知道这小哥有忌口。还说正好没了一头牛,包些包子吃。嗐。”
祁素君不好意思地起身行礼:“是我太麻烦了,婶子何必客气。这粥熬的又香又稠,够我吃了。”
村长老婆按着她坐下,招呼大家:“多吃多吃。快坐,都坐。”又拿起桌上的绳子:“琢磨这做什么。乡里乡亲的,扣子和他家媳妇,还能害大家不成?我扔灶坑里烧了去吧。”众人面面相觑,村长老婆见这群人为了一团绳子晾着饭不吃叽叽喳喳,心里早就急了,提高了嗓门:“再琢磨,扣子和他家媳妇能活过来不?活着都是良善人,死了就成了厉鬼了?以前年年可都吃人家的枣子嘞。”
众人无言以对,绳子被扔进灶坑里。村长老婆回来,见众人面色难看,便一碗一碗盛了粥端给大家。祁素君连忙收了表情道谢,村长老婆特意多看了她几眼,笑着:“祁小哥为啥有这忌口?”
祁素君应道:“家里父亲做过道士,因此有忌口。”
“道士不吃牛肉?”
“是。老子当年出函谷关成神仙,是骑着大青牛去的。祖师爷的宝贝,哪能随便吃。万一修什么道家的内功,吃了牛肉,牛油之类的,恐怕要散功。”
村长老婆咬了一口包子,啧啧称奇:“说法还真多。内功都是什么功?隔空取物?穿墙?”
祁素君被逗笑了,应道:“婶子说这些,都是异于常人了。大多数人是学个强身健体,没啥玄乎的。倘若真有什么道士,展示什么神通,没准还是骗钱的。”
村长老婆听说骗钱,赞同地应道:“可不是。之前还请过道士,来看扣子家。出了三两银子做法事,说是从此之后太平无事。那道士刚走一天,该做梦的还做梦。我看,是扣子两口子太平无事。”
刘瑞笑着接话:“那贼道士溜得快,也太平无事。”
众人都哄笑起来。祁素君笑过,不免反复琢磨贼道士这说法,明知刘瑞不可能这样说她,却怎么想怎么窝囊,心中酸溜溜的气闷,轻笑一声:“真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其实,道士里不乏有真本事的。”说着顿了顿,装作随口一说:“其实我多少会点皮毛。八字六爻,梅花政余,婶子可有什么想算算的?”
村长老婆起了好奇心,想了会,为难地问道:“这卦资?”
祁素君用筷子夹起一块鸡蛋:“这卦资已吃着啦。婶子尽管说。”
“是。我甩丢了一只镯子,不知哪里去找。找了好些天了,愣是记不得。我平日不拿出来,也没人偷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