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城城门外,宝马香车,浩浩荡荡的随行队伍,众人都围着看热闹。打头的车辆,健壮的马驹,皮毛油亮。风一吹,车上的细碎铃铛叮铃铃作响,一阵馥郁的沉香香气。阳光一晃,流光溢彩,小小的“雕梁画栋”,简直金碧辉煌。后面跟着几辆马车,也算是华丽,却逊色一些。跟在最后的礼品车,琳琅满目的鲜花香果,珠宝奇珍,停放在洛城城门口。
城门口送出几辆马车,马车停稳,打头的马车走出一个长身玉立的男子,戴着斗笠,身后跟着一众乐师舞师,总有十几人。许恒从未如此挺直腰杆,闲庭信步,大大方方地抱着琵琶从城门口走出来,踩着脚凳上车。祁清霜跟在他身后,本来还在犹豫自己该坐在哪里。车里,许恒的声音:“请祁大人同乘。”
祁清霜这才进车里去。车里是宽敞的座位和小桌,能坐能躺,座位上包裹着柔软的锦缎,花纹繁复华丽。许恒将琵琶小心地放好,祁清霜抱着剑,在许恒对面落座,对许恒说道:“许乐师把斗笠摘了吧,戴着难受。”
许恒摇了摇头:“就戴着吧。”
马蹄声,车缓缓开动。
许恒疲惫地靠在车里,头倚在角落,闭着眼睛,听着铃铛声,忍不住回想曾经的雪姣。那时,孟钧请他去他的府邸,或者是什么大人的府邸,让他为众人起舞取乐,就是用这样的车驾。每每雪姣出门,天香楼附近都会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看热闹。那时,他还是个崭露头角的新秀,这份名声和排场,足以令他对孟钧感恩戴德。
他抓紧自己的手,双手几乎锁成解不开的扣子。
一只温暖的手搭在他冰冷的手上,许恒吓得一抽手。祁清霜的声音:“抱歉,许乐师,我不是有心吓你。刚刚是想和你说话,你要是想睡觉就睡吧。”
许恒讪讪应道:“没。祁大人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一些闲话。”
“祁大人只管讲。我干坐着,也觉得没意思。”
祁清霜挠了挠头,没话找话地问道:“许乐师,你就和我说实话吧,素君这孩子,到底有没有天赋。我怎么看许乐师,不大爱教她。”
许恒无奈地笑了笑:“小祁这个孩子,聪明伶俐,悟性好,耳朵也灵。可是她看着文静,其实年纪还小,活泼好动。跟着我学,很听话,只是学着学着,心就飘出去了。我看她学的那个煎熬呀,好像拿笼子关着会飞的小鸟儿一样,舍不得她下苦功。”
“这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不下苦功,不是荒废了。”
“小祁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有自己更感兴趣的东西。其实我早就想说。小祁练武多上心呀,还有和祁大人学些偏门技巧,也有模有样。那才是小祁自己喜欢,又用得上的。乐舞,对我来说是吃饭的家伙。对小祁来说,也就是图个乐呵。祁大人想说,陶冶情操。我看,小祁温雅聪慧,有自己的志趣和风格。何必牛不喝水强摁头呢。”
祁清霜被说得哑口无言。许恒想起祁素君笑得甜甜的,狡黠地讨好他的小模样,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真是要多谢祁大人和凝雾姐姐。小祁实在可爱的很呐。”
祁清霜被夸了女儿,不免得意:“这小丫头,各方面都还差得很。大家愿意宠着她罢了。”
“听说,小祁去了蜀地,挂在燕小姐名下当做徒弟。这……”
祁清霜摆摆手:“小女孩胡闹,岂可当真。”
“小祁以后是留在庄里,还是去蜀地?”
“当然是庄里。我和凝雾都在,她还跑哪去。”
许恒听见祁清霜这斩钉截铁的回答,心里一暖,不由得叹了口气,有些落寞地低头:“真是羡慕祁大人。”
祁清霜跟着他叹了口气,默默无语。
许恒有些失落地呆坐了一会,抱起琵琶,正音调弦:“祁大人有没有想听的,我给祁大人弹一曲。”
祁清霜一愣,连忙按住他的胳膊:“别劳烦许乐师,这够累的了。”
许恒笑着摇头,想了想,说道:“祁大人,我就和你客气客气。平日我也弦不离手,有空了就操练。我是怕你嫌吵,才让你点。你要是不点,我可乱弹啦。”
祁清霜被他逗笑了,说道:“许乐师一曲万金,让我听是我的荣幸。可惜我对音律不太精通,对牛弹琴了。”
许恒见他实在不好意思点,信手便弹。祁清霜闭着眼睛听。这一曲乐声俏皮,灵巧悦动如水声哗啦作响,尾音悠然轻快,仿佛鱼儿嬉戏竞逐,鱼尾弹水,晶莹的水珠在阳光下飞溅。渐渐地,乐声归于缓慢,好像鱼儿游开,水面平静下来,只余微微的涟漪。
祁清霜缓了一会,意犹未尽地睁开眼睛,盯着许恒抱着琵琶的,修长秀气的手,不由得啧啧称奇:“许乐师。你这手到底是什么做的。”
许恒被夸得笑起来:“祁大人谬赞。小曲小调,鱼儿戏水,祁大人随便听听。”
“可不能随便听。许乐师这一曲,我听着实在灵动有趣,都有点想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