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潜的声音:“谁吹的这么悲的箫声。许乐师吗?”
岳渊轻叹一声,爬起来:“你好好睡觉吧。我去看看他。”
“你别乱跑!”
“你说的我都听进去了。就放过我吧。我吩咐了不用这里的仆人,但是你明天也早点起,赶快往家去。除非你真的皮痒了欠收拾。”
燕潜听出他语气中的疲惫,翻了个身:“要你啰嗦?”
岳渊想笑一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打开门,这乐声似乎清楚了些,月光洒落,满地银光。岳渊木然循着若隐若现的箫声,映着月光,不知走了多久。树林掩映,孤灯,坐在石墩子上的人影,灯火边是飞舞的小虫。一个侍卫拿着刀正坐在旁边,见了岳渊,快步过来行礼。岳渊点头示意免礼,低声说道:“小顺哥,你回去睡吧。我来盯着许乐师。”
小顺知道自己武功并不比他好,得了吩咐便行礼离开。箫声激越,如泣如诉,吹奏的人很是忘情。岳渊不敢上前打扰,只站在一边听。终于,这一曲渐渐收束,隐匿在风中,不留半点痕迹。
岳渊愣了一会,轻声喊道:“师父?”
带着斗笠的人猛地回头:“少爷?”
岳渊这才跑过去,跪在他身边:“师父叫我小鱼儿。”
许恒没想到突然被他跪这么一道,正要起身扶他,却被他一把抱住腿。他声音颤抖,哽咽着:“师父,你叫我小鱼儿吧。”
许恒听到他的哽咽声,似万箭穿心,连忙问道:“小鱼儿怎么了?”
岳渊被这么一问,千言万语哽在喉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只是扑在他怀里,眼泪止不住地掉。许恒被他这么一哭,又是心疼又是着急:“这孩子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做了什么错事?”
岳渊哭了半晌,这才抬头看了许恒一眼,又不好意思面对他,低下头:“师父。我只是,心里委屈。”
“怎么了?”
“有件事,我从头到尾就是错的。可是,这错我永远也不能改……其实这错也不怪我。可是……”
许恒听出他低落又遮遮掩掩的语气,便不再细问,只说道:“如果你改不了,还不是你主动招惹的,我想,那不能算是你的错。”
“可是……如果没有我。或许结果会很好。”
许恒皱了皱眉,想仔细想想他这些颠三倒四又郑重其事的话,却被他的抽噎推着没空细想,只好就话论话:“小鱼儿,这世间的事本来就有很多的缺憾,有的缺憾是上天造就,命中注定的。有你没你,都是天意。哪有事事遂心的?”
“师父这样说,是认命了吗。”
许恒拿出手帕,为他擦去鼻涕眼泪:“人力不可改的事,不认怎么办。”说着,又苦笑一声:“说起来,谁比我错得厉害呢。难道我为了别人觉得我不对,就不活了?”
岳渊心里一紧,急急地说道:“从前的事不是师父的错。谁会想……”
“正是这道理。怎么劝我你就明白,劝自己就不明白呢。”许恒突然又想起,自己从舞台上跌下去的那个瞬间,剧痛席卷全身。想起大夫说自己再跳舞就会落下终生残疾时,鸨母的冷漠眼神。想起自己发着高烧,被扔在小房间里自生自灭,瘫在黑暗里,不见光亮,昏昏沉沉竟不知是哪几个好心的兄弟姐妹来看顾。想起几乎是弥留之际,门打开,似乎有昏暗的灯火,灯火中是男装的燕拂,她的手狠狠地拍了拍他的脸:“醒醒!有的救。我要了。”
许恒想着,慢慢闭上眼睛,手轻轻搭在岳渊的肩膀上:“柳暗花明,炎凉冷暖。我这样的残废尚有苟且偷生的缝子。小鱼儿,说句不要脸的话。你是师父的希望。虽然你琴技平平,箫也逊色,笛子更是难听。可是师父看见你,总是兴高采烈地鼓捣这个动静那个响的,师父就高兴。你身上,大概压了很多你决定不了还甩不掉的事。师父没用,帮不上忙。你长大了,只好自己扛起来。难只是一时的,我看,你有这个本事。无论如何,小鱼儿,是师父心里最好的孩子。”
岳渊听了这话,更是泪流不止。许恒一边搂着他,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一边茫然地往天上看。隔着面纱,好像什么都看不清楚,好像也没什么可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