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的言思想筝,脸颊早就褪去婴儿肥,眼睛亮得像星星,浑身都透着鲜活的劲儿。可现在她安静地靠在椅背上,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整个人瘦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林清弦的心揪得更紧了,鼻尖发酸视线渐渐模糊。如果当初她没有开始,如果她没有去引诱,小筝是不是就不会受这么多苦?这份迟来的醒悟像潮水般将她淹没,愧疚与心疼交织着,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侧过身离言思筝更近了些,能清晰地闻到她发间淡淡的、带着些微苦涩的草木香,不再是从前那股甜甜的洗发水味道。林清弦的目光落在她额前的碎发上,有几缕因为消瘦而显得有些凌乱,她忍不住伸出手,用指腹轻轻将那缕碎发别到言思筝耳后。指尖触到的皮肤微凉,让她的心又是一疼。
“小筝……”她下意识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刚说了两个字就停住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都化作了深深的吸气与呼气。
她只是更加专注地看着言思筝,仿佛要把这几年错过的时光都补回来,要把眼前人清瘦的模样,牢牢刻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眼底的心疼与愧疚几乎要溢出来,顺着眼尾滑落,滴在膝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而家里的陈列依旧没有改变,玄关处的伞桶里还有那把淡粉色的伞,那把在雨天承载两个人感情的伞。
言思筝指尖轻轻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没有立刻推开,反而侧过头看向身侧的林清弦。她注意到对方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指泛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连带着肩头都绷得有些紧,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愧疚与心疼。
“你的房间都有按时打扫。”言思筝的耳边忽然响起林芸说的话,她轻轻推开房门,暖黄的灯光倾泻而出,照亮了房间里熟悉的陈设,书桌上还摆着当年林清弦送她的画框摆件,甚至连窗帘的花纹都没换,只是因为常年日晒,颜色淡了些。
她迈步走进房间,转身时刚好对上林清弦的目光,只是匆匆一眼就移开视线。见林清弦依旧站在原地,眼神落在她自己身上带着难掩的怜惜,言思筝主动走过去拿过行李。
她拉着林清弦走进房间,反手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声响。“你看,”她抬手抚过书桌一角,那里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刻痕,是当年她为了纪念和林清弦的约定刻下的,“我一直都好好守着我们的东西,就像守着我们的约定一样。”她转过身仰头望着林清弦,“到底我们之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说完就抬起头看着林清弦的眼睛,似乎不想放过她任何表情,可林清弦只是撇过头不语。
“林清弦你现在不是会说话了吗,为什么还像之前一样不说话,当初你暂时失声是因为你生父给你带来的心理阴影,那么现在你的沉默是不是代表我的存在,我的喜欢,我的感情对你来说也是负担,甚至也给你带来阴影了。”言思筝几乎是哭着说出来,声音断断续续的。
为什么眼泪根本收不住,她根本不想哭的,她没想继续在林清弦面前丢脸,但她就是没办法擦干眼泪。
“不是的,没有,小筝你不要这样想,小筝。”林清弦捂着脸努力将自己的声音保持平常,可她看着现在这样一个活生生的言思筝她没办法那么冷静,更何况是在落泪的言思筝,因为她而流泪的言思筝。
“那你为什么把我骗回来?你想做什么,你觉得耍我很好玩吗?”
“我没有耍你,小筝。”林清弦伸出手想替她擦眼泪,但被言思筝打了回来“想我你沉默,喜欢我你沉默,挂念我牵挂我你还是沉默。”
她后退半步,后背抵在冰冷的书桌沿上,暖黄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眼底的泪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褪色的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为什么?”她的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哽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碾出来的。
她抬手抹了把眼泪,指尖却蹭得脸颊更湿,语气里满是委屈与愤怒,像只被刺痛的小兽“你和我分开的毫无征兆,我甚至都不能像其他被分手的情侣一样问自己哪里不好,因为这段感情从始至终都没有被当成一回事。”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林清弦,带着质问,带着不甘,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你除了沉默还会做什么?你告诉我,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你是不是从来都没当真过?是不是觉得我对你的喜欢,就是你可以随意伤害的筹码?”
胸口剧烈起伏着,积压了六年的思念、委屈、不安与愤怒,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她盯着林清弦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嘴唇嗫嚅着却发不出声音,心里的疼又多了几分:“林清弦,你说话啊!你别再沉默了!我受够了你的沉默,受够了猜来猜去!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说着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双手紧紧攥着衣角,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支撑着自己不倒下。眼底的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依旧固执地望着眼前人,渴望得到一个答案,一个迟了六年的解释。
得到的只是合上门后的一句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