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六年了吧,你还能记住中考成绩。”林湫定定盯着她,笑得很温柔,像冬日的暖阳,“去上学吧,知识才是真的高奢品,永远不会贬值的那种。”
小可嗫嚅着唇,“嗯”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十分坚定,就像僧侣晨起时用木棰敲击木鱼发出的咚咚声似的。
林湫去了趟公墓,田灵铃的墓碑覆了一层浅灰,林湫耐心给她擦洗干净,自己坐在旁边。
“给你带了橘子,一起吃吧。”
他剥开一个橙黄的橘子,细心剥去白丝,伸手递给那个微笑的少女,少女没接,他就丢进自己嘴里。
很甜,甜得有些发苦。
橘子只是普通橘子,五块钱三斤,橘肉里还夹杂着两粒白籽,林湫把籽吐出来,装进袋子里。
其实他数错了,有三颗籽,有一颗偷偷溜了出来,藏进了墓碑旁的缝里。
秋风萧瑟,林湫只穿了件单衣,身上的外套刚刚已经被他垒成一个简易的小窝给时常在这周围觅食的流浪猫了。
天气预报说,今年的冬天是个冷冬,不知道生了毛孩子的猫妈妈能不能带着孩子度过这个冬季?
他想着想着,就到家了。
陆峤年也刚回来,他近来确实忙,每天只有晚饭会在家里吃,但所有食材都会提前备好。
冰箱里塞满了林湫喜欢的食物,还贴心贴好了标签,上面写了日期和食用禁忌。
“林林,你怎么不穿外套啊?天凉了,你要是再冻感冒我扛也要把你扛到医院里去,住上个几天你就老实了。”
虽是责备的话,但心疼的却是说话的人。
“峤年。”
“嗯?”
陆峤年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给林湫披上,边往家里走边给他暖手,忽然听到林湫叫自己,一时以为自己听漏了,从前林湫都是连名带姓地叫他,立马得寸进尺:“转性了?这么温柔,还是叫老公吧,想听。”
林湫笑着叹了口气,然后凑到他耳边,说:“好,老公。”
!
陆峤年红透了半边脸,连忙把林湫拉回了家。
这么好说话?简直不敢想,陆峤年乐得连自己姓啥都忘了,林湫叫他干什么就干什么。
“去洗澡,洗干净点。”
“得嘞当家的。”
主动邀请他洗澡?!天大的好事儿,吃什么饭,洗澡去!
哗啦哗啦的冲水声从浴室传来,林湫拿走了他的衣服,里面还有他的手机,曾经陆峤年主动要求林湫检查他的手机,以此来获得一种归属感,但林湫不以为然。
密码还是林湫的生日,屏幕也是两人的合照,林湫这二十多年来拍的照片不多,大部分都出自陆峤年。
如果陆峤年没有闯进他的人生,那么林湫再也不会想起自己十多岁时是什么样子。
那是一段不算美好也绝不难堪的岁月,天那么蓝、风那么轻、人那么明亮……
林湫躲进了隔音很好的杂物间,找到陆斯延的对话框,这组父子上次的聊天记录是在一年前,还吵架了但林湫想不了那么多,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要想完成一个简单的阅读任务,必须聚精会神。
昨天他只简单整理了下文件,就已经累得满头大汗,以后病情加重,他可能连理解一篇简短的诗都做不到。
他用ai合成陆峤年的语气发了一条消息,约他明天下午三点见面,对面很快回了好,林湫就把消息记录给删了。
陆峤年送他的那辆辉腾一直都有保养,近来林湫也愿意开了,陆峤年把这当作一种好的预兆,这叫什么?这叫悦纳生活,对生活有了希望,那他俩不就能长长久久了?
当晚做的时候,林湫很配合,甚至主动提出要多来几次。
为了证明自己的雄风,他应林湫的要求来了好几次,但不知怎的,他总觉得林湫虽然就在他面前,却又离得很远。
两颗跳动的心紧紧贴在一起,甚至连跳动频率都一样。
“林林,你听,我们在一起。”
“嗯。”
“我口渴,你去倒杯水吧。”
很快,林湫手中多了一杯温热的水。
“你看外面,月亮多圆。”
陆峤年偏头一看,无缺满月挂在枝头,荧荧清辉让光秃秃的悬铃木再次春意盎然。
“是啊,月亮多好看,没你好看。”
“你也喝口水吧。”
林湫找小可拿的药是最强药剂,至少可以昏睡十二小时。
离开之前,他把杯子给陆峤年盖好,床头还放了一瓶矿泉水。
他请了假,在杂物间待了一上午,快午饭时自己进厨房做了一顿饭,从前老是陆峤年给他做饭,想起来挺对不起他的。
我手艺不好,你多担待。
林湫一边切胡萝卜一边想。
两个小时后,他勉强做好了三菜一汤,又给小年喂饱了才出门。
他开的那辆辉腾,车内被陆峤年改装过,安全气囊用的是最好的材料。
手机里是他近来翻看的资料。
《汉谟拉比法典》,关于同态复仇。
倘自由民损毁任何自由民之子之眼,则应毁其眼。
倘彼折断自由民之子之骨,则应折其骨。
倘自由民击落与之同等之自由民之齿,则应击落其齿。
倘建筑师为自由民建屋而工程不固,结果其所建房屋倒毁,房主因而致死,则此建筑师应处死。
倘房主之子因而致死,则应杀此建筑师之子。
……
原则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