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几天，他还有些不适应，讲题时手边空落落的，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并且谢斯南能感觉到，他与闻世语两人之间那种紧绷的一触即发的张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松弛且近乎默契的平静。

他讲题时，闻世语会安静地听，偶尔在他卡壳或者表述不清时，会极简练地补充一两个关键词，或者用笔在草稿纸上点出关键步骤。

没有多余的言语，却总能恰到好处地帮谢斯南理清思路。

谢斯南发现自己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急于用强调来掩饰什么，或者刻意去主导节奏。

他开始享受这种安静且高效的互助。

他甚至觉得，没了相机的干扰，他好像更能专注于……眼前这个人本身。

比如，他发现闻世语思考时，食指会无意识地在桌面轻轻敲击；比如，他讲到自己擅长的部分时，语速会稍微快一点点，虽然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

这些细微的发现，被谢斯南悄悄捡起，藏在心里。

一个阴沉的下午，补习结束时，天空又飘起了秋雨，细密绵长，带着深入骨髓的凉意

谢斯南看着窗外连绵的雨丝，皱了皱眉，他又没带伞。

两人并肩走到图书馆门口，闻世语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拿出了那把熟悉的旧黑伞，撑开。

雨水敲打着伞面，发出沉闷的声响。闻世语握着伞，目光平静地看向谢斯南，没有说话，但那姿态分明是一种无声的邀请。

谢斯南看着那把明显向他这边倾斜的伞，又看了看闻世语平静无波的脸，心里那点因为没带伞而产生的烦躁瞬间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想起上次雨中，对方湿了半边的肩膀，和那句生硬的“没歪”。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也没有废话，一步跨进了伞下。

伞下的空间比记忆中更显狭小，两人的胳膊不可避免地轻轻碰在一起，隔着薄薄的秋季校服，能感受到对方传来的微凉体温和布料下坚硬的骨骼轮廓。

空气里弥漫着雨水的气息，混合着闻世语身上那股干净的，类似皂角的清淡味道。

谢斯南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肩膀，试图拉开一点距离，却被闻世语用伞柄不着痕迹地挡了回来。

“别动。”闻世语目视前方，声音混在雨声里，有些模糊，“淋湿了。”

谢斯南僵了一下，果然不再乱动。他微微侧头，就能看到闻世语近在咫尺的侧脸，被伞沿投下的阴影模糊了线条，只能看到挺直的鼻梁和抿成一条直线没什么血色的薄唇。

雨水顺着他额前几缕被打湿的黑发，滑落到线条清晰的下颌，欲滴未滴。

谢斯南感觉自己的心跳有点快，喉咙也有些发干。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盯着前方被雨水冲刷得格外干净的石板路。

两人沉默地走在雨中，脚步声和雨声交织，成了唯一的伴奏。

没有人说话，但一种奇异温热的氛围却在狭小的伞下空间里悄然滋生，抵御着外界的湿冷。

走到分岔路口，雨势依旧没有减弱的迹象。

闻世语停下脚步，伞依旧稳稳地罩在两人头顶。他侧过头，看向谢斯南：“你家方向？”

谢斯南报了个地名。

闻世语点了点头：“顺路，送你到小区门口。”

谢斯南愣了一下，他记得闻世语家好像并不完全顺路，需要绕一点。

他想说什么，但对上闻世语那双不容置疑的平静眼眸，话又咽了回去。

“……哦。”他低声应道。

于是，两人继续在雨中前行，这一次，谢斯南没有再试图拉开距离。他安静地走在闻世语身侧，感受着肩膀处传来的那些若有若无的触碰，和头顶那片由对方撑起的干燥而安稳的天空。

雨水在外界织成密不透风的帘幕，伞下却自成一方天地。

送到小区门口，闻世语停下脚步，将伞完全倾向谢斯南这边：“到了。”

谢斯南看着他另一边肩膀明显深了一块的湿痕，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谢谢”，或者“上去坐坐？”，但最终只是低声道：“……路上小心。”

闻世语“嗯”了一声，收回伞，转身便要走入雨幕。

“喂！”谢斯南忽然叫住他。

闻世语回头，雨丝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凝结成细小的水珠。

谢斯南看着他，很认真地说：“下周……镜头应该就好了。”

闻世语看着他，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滑落。

过了几秒，他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

“嗯。”

然后，他转身，撑着那把旧伞，很快消失在迷蒙的雨雾中。

谢斯南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许久没有动。

秋雨带着寒意，他却觉得脸上有点发热，抬手摸了摸，指尖触及一片微烫的皮肤。

他低头，看着脚下干燥的地面，又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

这场秋雨，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