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修店老师傅打来电话通知取镜头那天,谢斯南几乎是掐着放学铃声冲出教室的。
他一路跑到那家藏在巷子深处的小店,气喘吁吁地推开玻璃门。
“师傅,我的镜头!”他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急切。
老师傅从一堆零件里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认出是他,慢悠悠地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同样用软布包好的小包。
“喏,试试。”
谢斯南小心翼翼地接过,解开布结。那枚熟悉的镜头静静躺在里面,镜筒的凹痕被巧妙地修复,几乎看不出来,崭新的镜片在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泽。
他拿起镜头,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又轻轻哈了口气,用衣角擦拭着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动作珍重得像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功能都测试过了,没问题。”老师傅看着他这副样子,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那孩子,没白跑那么多趟。”
谢斯南动作一顿,抬头看向老师傅。
老师傅指了指镜头:“这种老型号的替换镜片不好找,他跑了几个旧货市场才淘到合适的。”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是个实心眼的娃。”
谢斯南握着镜头的手指微微收紧,心里那片被秋雨浸润过的柔软土地,仿佛又被这句话轻轻踩了一下,陷下去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坑。
他付了不算便宜的费用,向老师傅郑重道了谢,将镜头仔细收好,走出了维修店。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在他发烫的脸上。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号码,这一次,他没有发短信,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闻世语冷清的声音传来:“喂?”
“镜头修好了。”谢斯南说,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跟新的一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一个简单的:“嗯。”
“明天周末,”谢斯南看着天边渐沉的落日,鼓起勇气,“……去拍照?”
没有犹豫,电话那头立刻回应:“好。”
约定达成得异常顺利,谢斯南挂了电话,将那个装着镜头的布包紧紧捂在胸口,感觉心脏也跟着那声干脆的“好”一起,雀跃地跳动起来。
第二天,谢斯南重新背起了相机包,感觉肩膀都踏实了许多。
他和闻世语约在了上次那个废弃轨道附近的一个老街区,这里没有拆迁的紧迫感,只有岁月沉淀下来的缓慢与宁静。
青石板路,斑驳的砖墙,偶尔有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时光在这里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
谢斯南装上修复好的镜头,调试着相机,动作带着久违的熟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闻世语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摆弄。
“试试?”谢斯南将相机递过去,“看看效果。”
闻世语看了他一眼,接过相机,动作有些生疏地举起,对准了不远处一面爬满枯萎藤蔓的老墙。
他调整了一下焦距,按下了快门。
谢斯南凑过去看屏幕上的预览。照片构图意外的沉稳,光影捕捉得也很好,枯萎的藤蔓在斑驳的墙壁上投下错综复杂的影子,有种衰败的美感。
“可以啊你!”谢斯南由衷地赞叹,“有天赋!”
闻世语没说话,只是把相机递还给他,嘴角似乎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很快又抿平。
阳光很好,暖暖地照在身上。谢斯南不再像以前那样急于“创作”,他更享受这种缓慢的,边走边拍的过程。
他拍老房子窗台上的破旧花盆,拍阳光下打盹的流浪猫,拍闻世语站在巷口,回头等他时的侧影。
闻世语也比以前放松了许多,他比之前状态看着好了不少,不再仅仅是被动的模特,有时会指着某个角落说“那里光线不错”,或者对谢斯南拍的照片给出很简短的点评。
走着走着,他们在一家看起来很有年头的旧书店门口停留了很久。
谢斯南被橱窗里一本旧版《围城》吸引,闻世语则安静地看着书架上一排排泛黄的书籍,眼神专注。
谢斯南偷偷举起相机,对准了站在书架前的闻世语。
阳光从书店的玻璃窗透进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微微仰头看着书脊的样子,沉静而美好。
快门声轻响。
闻世语若有所觉,转过头来看他。
谢斯南放下相机,对他咧嘴一笑,晃了晃手里的相机:“这张肯定好看。”
闻世语看着他灿烂的笑容,沉默了几秒,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转回头,继续看着书架,但耳根似乎悄悄漫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淡粉。
一下午的时间过得飞快,当夕阳再次将天空染红时,谢斯南查看了一下计数,惊喜地发现,算上闻世语拍的那张,今天竟然拍了将近三十张。
加上之前的,距离一百张的约定,已经完成了大半。
回去的路上,两人并肩走着,气氛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谢斯南喋喋不休地说着刚才拍到的有趣画面,闻世语偶尔应一声,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
走到分岔路口,谢斯南意犹未尽地停下脚步。
“下周……”他看着闻世语,眼睛亮晶晶的,“听说城郊有个废弃的火车站,去不去?”
闻世语看着他充满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好。”
城郊的废弃火车站比想象中更偏远,也更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