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几天,谢斯南都有些恹恹的。
那台缺了常用镜头的相机被他束之高阁,连同那个约定似乎也被暂时搁置。
他去补习班时,也不会再带着相机包,有些时候讲题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闻世语一如从前一般沉默,但谢斯南能感觉到最近几天对方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比平时停留的时间似乎长了一些。
他的注视总是不带催促,不带询问,只是一种安静的,存在般的注视。
在认识闻世语以前,谢斯南从没被人这么专注的看过,一开始还会有些许的不自在,但久而久之就习惯了,甚至开始享受这种注视。
这天补习结束,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图书馆。夕阳将影子拉得很长,走到分岔路口,谢斯南习惯性地想说“我先走了”,却见闻世语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用软布仔细包裹的小包,递了过来。
谢斯南愣了一下,没接:“什么?”
“打开看看。”闻世语的声音很平静。
谢斯南迟疑地接过,入手有些沉。
他解开系着的布结,里面赫然是那枚他以为已经彻底报废的镜头。
只是原本碎裂的镜片不见了,镜筒被仔细地擦拭过,虽然依旧能看到磕碰的凹痕,但整体干净了许多。
更让他惊讶的是,镜头上贴着一张小小的并且裁剪整齐的便签纸,上面用清隽的字迹写着一个地址和一行数字。
「青云路 47 号,老周相机维修。电话:XXXXXX」
谢斯南猛地抬头,看向闻世语,眼里满是难以置信:“这……你去找的?”
他记得自己当时心情低落,直接把坏镜头塞进包里,根本没想过还有修复的可能。
闻世语避开他灼灼的视线,目光落在远处的行道树上,语气平淡:“路过,顺便问了问,老师说……或许能修。”
“老师?”谢斯南更惊讶了。
他没想到闻世语会为了他的镜头,去询问可能是唯一知道些门路的补习老师。
闻世语没再解释,只是说:“去不去随你。”
说完,他像是完成了某项任务,转身就要离开。
“喂!”谢斯南叫住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包裹,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充盈着,涨得发酸,“……谢谢。”
闻世语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谢斯南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失而复得的镜头和那张写着地址的便签,胸口那股积压了好几天的郁气,忽然就散了大半。
一种微妙带着暖意的情绪,像暗室里逐渐显影的相纸,一点点清晰地浮现出来。
他……原来并不是完全无动于衷。
第二天放学,谢斯南按照地址找到了那家藏在巷子深处的“老周相机维修”。
店面很小,堆满了各种旧相机和零件,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味道。
一位老师傅戴着放大镜,正在灯下摆弄一个复杂的机械结构。
谢斯南说明来意,递上镜头和便签。老师傅接过,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碎裂的镜片接口和变形的镜筒,花白的眉毛拧在一起。
“小伙子,这摔得可不轻啊。”老师傅摇摇头,“镜片得全换,镜筒矫正也不容易,还得校准……费工夫。”
“能修吗?”谢斯南紧张地问。
老师傅放下镜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张便签,眼神有些复杂:“昨天那孩子……是你同学?”
谢斯南点头。
“他来了两趟。”老师傅慢悠悠地说。
“第一次来问,第二次把东西送来,在我这儿磨了半天,就为了问清楚能不能修,哪家店手艺最好。”老师傅顿了顿,看着谢斯南,“这镜头,对你很重要?”
谢斯南喉咙有些发紧,再次用力点头。
老师傅叹了口气:“行吧,我试试看。不过事先说好,不保证能恢复原样,而且费用不低,时间也长,起码得两三周。”
“没关系!能修就行!多少钱都行!”谢斯南立刻说道,几乎是迫不及待。
钱对他来说不是问题,重要的是……这份失而复得的可能,以及这份可能背后所蕴含的那个沉默的人未曾言明的心意。
走出维修店,傍晚的风带着凉意,谢斯南却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几乎从未主动拨出过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条短信过去,言简意赅:
「镜头在修了。谢谢。」
他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
但谢斯南并不在意,他收起手机,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脚步轻快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夕阳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粉色,街道两旁的路灯次第亮起。
他知道,闻世语可能不会回复,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那个看似冰冷疏离的外壳下,他窥见了一丝微光。
一丝因为他而亮起的,笨拙却真实的微光。
—
周末的补习照常,只是谢斯南不再背着那个显眼的相机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