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很好，他穿着印着夸张logo的T恤和破洞牛仔裤，与周围安静肃穆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闻世语已经等在约定好的阅览区角落，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校服，坐姿端正，面前摊开着一本物理习题。

“喂，没迟到吧？”谢斯南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把东西往桌上一放，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引来旁边几个学生不满的侧目。

他浑不在意，目光灼灼地看向闻世语，“先拍照还是先讲题？”

闻世语从习题册里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他带来的相机，又落回他脸上：“随你。”

“那就先拍照！”谢斯南兴致勃勃地拿起相机，调整着参数，“这儿光线不行，太死板。走，去外面，找个有树荫的地方。”

他说着就要起身，却发现闻世语没动。

“做题。”闻世语言简意赅，手指点了点桌上的习题册，“拍完了，你还有心思讲？”

谢斯南被噎了一下，悻悻地坐了回去，撇撇嘴：“……行吧，你是模特你说了算。”他把相机小心地放在一边，抓过一本数学练习册，翻到折角的一页，“哪道不会？”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对谢斯南来说，是一种新奇又略带煎熬的体验。

他发现自己之前“我可以帮你补习”的豪言壮语，多少有点吹牛的成分。闻世语的基础并不差，只是思路偶尔会钻进牛角尖，或者在某些需要灵活变通的综合题上卡住。

谢斯南讲题的方式很直接，甚至有点粗线条，常常是“这不明摆着吗？”“代这个公式啊！”“你看这里，这样拆不就完了？”。

好几次，他讲得口干舌燥，抬头却发现闻世语微微蹙着眉，显然没完全跟上。

“啧，你这人……”谢斯南有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刚想抱怨两句，却在触及闻世语那双平静望过来的浅色眸子时，莫名地把话咽了回去。

那眼神里没有不耐烦，也没有质疑，只是一种纯粹的、等待解答的专注。

谢斯南深吸一口气，认命地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重新画图，放慢语速，试图用更笨拙但也更细致的方式解释。他发现自己需要比平时多花好几倍的耐心。

而闻世语始终很安静，除了偶尔提出一两个关键问题，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偶尔点点头。

他学得很认真，那种专注度，让原本有些散漫的谢斯南也不自觉地正经了起来。

终于啃完几道难题，谢斯南长舒一口气，瘫在椅子上：“不行了不行了，脑细胞死光了。该拍照了！”

这次闻世语没有反对。

他们来到图书馆后面一处相对僻静的小花园。午后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梧桐树叶，洒下细碎的光斑。谢斯南让闻世语靠在一棵老树干上。

“对，就站那儿，别动……头稍微低一点……啧，表情别那么僵，放松点，想象一下你物理考了满分……”

谢斯南举着相机，嘴里不停地指挥着，像个挑剔的导演。

闻世语依言调整着姿势，但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那双眼睛，在镜头对上时，会下意识地微微眯起，带着点不习惯强光的细微不适，反而有种别样的生动。

快门声轻响，谢斯南看着取景器里被光与影勾勒出的侧脸，心里莫名地满足。

他换着角度，捕捉着对方低头、抬眼、或者只是静静望着某处的瞬间。

“好了没？”拍了十几张后，闻世语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一直维持姿势并不舒服。

“马上马上，最后一张！”谢斯南蹲下身，试图找一个更刁钻的角度。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老爸”两个字。

谢斯南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他皱着眉，直接按了静音，把手机塞回口袋，动作带着明显的烦躁。

“不接？”闻世语问了一句。

“烦人精，不用理。”谢斯南语气很冲，重新举起相机，却似乎没了刚才的兴致，匆匆按了几下快门便结束了，“行了，收工。”

回去的路上，气氛有些沉默。谢斯南摆弄着相机，查看刚才拍的照片，眉头却微微锁着。

闻世语走在他身侧，目光偶尔掠过他紧绷的侧脸。

快到分岔路口时，谢斯南忽然停下脚步，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转头看向闻世语，语气变得有些生硬：

“喂，下周末……我可能有点事，补课得换个时间。”

闻世语看着他，点了点头：“嗯。”

“还有，”谢斯南顿了顿，眼神飘向别处，声音低了些，“那个……补习费的事，你不用担心了。”

闻世语脚步一顿，倏地看向他，浅色的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出现了审视和疑问。

谢斯南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梗着脖子，用更加不耐烦的语气掩饰：“看我干嘛？反正……就是不用你操心了！走了！”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抱着相机快步拐进了另一条街，背影都透着一股欲盖弥彰的慌乱。

闻世语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仓促消失的背影，又想起刚才那通被挂断的电话，以及谢斯南提及“补习费”时那不自然的神情。

他垂下眼睫，遮住了眸底翻涌的复杂思绪。

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