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喧嚣依旧，他却仿佛置身于一个无声的结界。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下唇，那里似乎还留着对方牙齿不小心磕碰到的细微痛感。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很久，直到广播里响起催促登机的声音，才缓缓垂下眼眸，插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无声地攥紧，指节泛出青白色。

他转身，离开。步伐依旧沉稳，背影在空旷的出发大厅里，拉出一道孤直的、渐行渐远的剪影。

——

飞机轰鸣着冲上云霄。

谢斯南靠在舷窗边，看着下方逐渐变小、最终被云层彻底覆盖的城市轮廓。心里空了一块，又好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更满，沉甸甸的。

他拿出闻世语给他的那个牛皮纸包，拆开。

里面是一本书，岩井俊二的《情书》。并非他当年那本，而是一本崭新的德文译本。

他愣了一下，翻开扉页。

里面没有留言，没有署名。只有一张夹在书页中的、裁剪下来的旧照片。

照片有些年头了，像素不高，是高中教室的一角。午后阳光透过窗户，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照片的焦点，落在了靠窗的一个座位上——年轻的闻世语趴在桌上，似乎是睡着了，侧脸安静，睫毛在光线下根根分明。

而照片的边缘，无意中拍到了另一张课桌的一角，上面放着一台熟悉的相机，和一只属于谢斯南的、当时新买的运动水杯。

这是一张他从未见过的照片。拍摄者不明，角度偷窥般隐秘。却清晰地记录下了某个被时光掩埋的、他以为只有自己记得的午后。

谢斯南捏着照片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忽然明白了闻世语给他这本书和这张照片的意思。

那不是挽留，不是追问。

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和等待。

——你看，你的喜欢，并非石沉大海。

——我在这里，等你自己回来拿。

谢斯南将照片小心地夹回书里，合上，紧紧握在手中。他转头看向舷窗外无垠的云海，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

带着点苦，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坚硬的东西。

飞机穿过平流层，朝着陌生的大陆飞去。

身后的城市，与过往的泥泞、挣扎、还有那个清冷的人，都暂时被留在了云层之下。

前路未知。

但他知道，这一次，他不是在逃离。

而是在奔赴一个，必须由他自己去赢回来的未来。

有些分离，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有些远行，是为了更强大的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