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不大,落在安静的楼梯间里,反而显得特别清楚。
顾衡舟耳朵都热得发烫,却还是忍不住跟着弯了一下嘴角。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开始有点习惯了。
习惯商宴庭这样的说话方式,习惯他在自己的边,同时又点享受那些突如其来的、会把心拨乱的温柔。
这很危险。
可他又舍不得停下来,总是贪心地想要多留下一些,多收藏一些和商宴庭的记忆。
他们最后还是下了楼。
客厅的沙发很大,落地窗外是一片修整得很整齐的花园。
顾衡舟被安置在靠窗的位置,手边放了一杯温水。
商宴庭没有坐得太近,只坐在旁边那一张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电脑。
可顾衡舟知道,只要自己一抬眼,就能看到他。
在这种“看得见”的范围之内,他得到了些许安稳的感觉。
他抱着杯子,小口喝水。
眼睛却一直在往窗外看。
花园里有风,树梢轻轻晃,偶尔有一两片叶子落下来,慢慢打着转。
顾衡舟看着看着,忽然开口问:
“你小时候,会在这种地方玩吗?”
商宴庭抬眼:“哪种地方?”
“就是……”顾衡舟环顾了一下四周,“很大,很安静,还有花园,像这样很宽阔的地方。”
商宴庭想了想。
“不会。”
顾衡舟有点意外:“为什么?”
“没时间。”
“你小时候也没时间?”
“嗯。”
商宴庭把电脑合上,像是不打算再看了。
“我小时候学的东西很多,排得比工作日程还满。”
顾衡舟怔了怔,眼睛里流露出来的蒙蒙的感觉,好像一只可爱的小包子,软软糯糯的,看着让人手痒。
“那你不是很累?”
“还好。”商宴庭说,“习惯了。”
顾衡舟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杯子。
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
“我小时候好像还算好一些。”
商宴庭没说话。
他知道这种“小时候”不是能轻易接的话题。
是没有体会过的,别人的童年。
顾衡舟盯着杯口,像是在回忆很远的东西。
“我那时候总觉得,长大以后会自由一点。”
“后来发现不是。”
“长大只是……会遇到表面功夫做的很好的大人。”
他的语气很平淡。
好像不是在说自己。
可商宴庭能听出来,那些话背后压着什么。
他把杯子放到一边,低声问:
“现在呢?”
顾衡舟抬眼。
“现在什么?”
“现在还觉得长大不好吗?”
顾衡舟想了很久。
久到阳光都悄悄往旁边挪了一小寸。
“以前觉得不好。”
他说,“因为长大以后,所有人都会觉得你长大了,不需要谁的保护了。没有人会关心你受的伤。”
“但现在……”
他停住了。
商宴庭没有催。
顾衡舟对上他的目光,心里那句话绕了几圈,终于还是轻轻地落出来。
“现在好像……也不算太差。”
商宴庭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接“因为我在”这种太直白的话。
只是很轻地说了一句:
“那就继续长大吧。”
顾衡舟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
“你这话怎么像在哄小孩。”
“那你要不要听?”
“……要。”
这句“要”说得太快,连顾衡舟自己都愣了。
商宴庭看着他,嘴角很浅地扬了一下。
“那就好。”
“你以后不管想要什么,都可以先说出来。”
“说出来以后,不一定立刻有。”
“但不说,就什么都没有。”
顾衡舟安静下来。
他低头摸了摸杯壁。
那温度已经不烫了,却还暖着。
这句话像是轻轻撞了他一下。
他以前最不会做的,就是“要”。
因为一旦要了,就会被说贪,矫情,不知足。
可现在,商宴庭却在告诉他——说出来。
顾衡舟的心口又软了一点。
他忽然抬头:“那我现在要,也可以吗?”
商宴庭看着他。
“可以。”
顾衡舟想了想,很认真地说:
“我想……你今天晚一点再去公司。”
商宴庭像是早就料到了,眼里没一点意外。
“好。”
顾衡舟眨眼:“你都不问为什么?”
“你想说就说。”
“不想说呢?”
“那也行。”
顾衡舟握着杯子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因为……”他声音轻下来,“我今天好像有一点点离不开你。”
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先红了脸。
可这一次,他没有躲。
只是看着商宴庭,像在等一个判决。
商宴庭看了他几秒,语气很稳:
“那我就晚一点走。”
顾衡舟的眼睛亮了一下。
像是没想到这件事能这么轻易被答应。
商宴庭看着他那点藏不住的高兴,忽然很低地补了一句:
“你离不开我的时候,正好我也不想走。”
这句话落下来时,客厅里很安静。
风吹过窗外的树。
顾衡舟的心跳慢了半拍。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不敢让对方看见自己此刻的表情。
可嘴角还是一点点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