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安静了很久。
没有人先开口打破这份沉默。
好像一份无需口头或者纸笔的心知肚明的约定。
顾衡舟躺在床上,抱着枕头,眼睛闭着假寐。
他依然觉得生活美好的不真实。
有的人可能就是这样,收到虐待的时候,想要好的生活;真正得到了美好的生活的时候,却觉得像活在梦里。
他翻了个身。
被子发出一点很轻的摩擦声。
顾衡舟下意识停顿了一下,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给他点开了暂停键。
眼睛都不眨动,就抱着被子,竖着耳朵小心翼翼听着周围的声音。
许久之后,他又慢慢动了一下。
像一只考拉那样慢悠悠地。
但表情看起来不如考拉那样轻松。
他盯着床头那只小铃铛看了好一会儿。
指尖抬起来,微微蜷缩了一下,最终轻轻触碰铃铛。
铃铛轻轻响了一声。
“叮。”
声音很小。
却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顾衡舟心跳莫名因为铃铛的声音快了一点。
他愣住,像是自己也没想到自己会真的碰响铃铛。
他下意识地想捂住铃铛让它不要发出声音。
但下一秒,他几乎本能地收回手,像做错了什么的孩子。
应该不会听见吧,这么小的声音。
可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
门外就传来脚步声。
顾衡舟的呼吸顿住的刹那间。
门被推开。
带着一点风,走廊的光争先恐后地涌进房间里。
商宴庭站在门口,像是刚从书房上来,袖口还挽着,眼神已经先一步落在他身上。
“怎么了?”
顾衡舟张了张嘴。
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愣了两秒,才有点结巴地开口说:“我……我不是故意的。”
商宴庭看了眼床头的铃铛,走到顾衡州床前,
“没事的。”他的动作很绅士很有分寸感,??我可以坐这吗。??
顾衡舟耳朵红起来,点点头,眼神飘忽地躲避着商的眼睛:“我就是碰了一下。”
“嗯。”商宴庭点头,继续注视着他,没有一点责怪,反而满是关心的神色。
“我,我不小心的。”
商宴庭走进来,语气很平:“嗯呢,是我想上来看你所以没敲门就进来的,是我该注意一些。”
顾衡舟一时语塞。
这可是他家,他胡言乱语些什么呢。
他抱着枕头,整个人缩了一点:“那……那你去忙吧。”
商宴庭在床边停下,看着他那副“想要又退”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我上来不是因为铃铛响了。”
顾衡舟一愣。
“那是因为什么?”
商宴庭没立刻回答。
他伸手,把顾衡舟有点乱的被角重新整理了一下。
“因为我听见了。”
“听见什么?”
“你心底在呼唤我。”
顾横舟似乎是被这离奇的回答惊到了。
他下意识否认:“我没有——”
话说到一半,又停住。
其实他确实想商宴庭来陪他,不然也不会鬼迷心窍地想要去触碰那个铃铛。
他低下头,似乎接下来说的话非常羞于启齿。
“……就一点点。”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商宴庭“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他坐下来,离床边不远。
商宴庭看着他,眼神柔和很多。
“我说过的话,不会骗你。”
“只要你叫我,无论使用什么方式都行,我都会出现在你的面前。”
顾衡舟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慢慢往旁边挪了一点点。
空出一小块位置。
商宴庭挑了下眉:“什么意思?”
顾衡舟脸有点红,像煮熟的虾。声音却尽量保持平稳:“监察员允许你……临时停靠。”
空气静了一瞬。
商宴庭低笑了一声。
他觉得顾衡舟越来越可爱了,越来越鲜活了。
现在都能和他开玩笑了。
“批准文件呢?”
顾衡舟被他逗得差点破功,又努力板着脸:“口头批准。”
“有效吗?”
“……有效。”
商宴庭没有再逗他。
他怕逗太过了让孩子变成“熟虾”了。
他很自然地靠过去一点,小心观察着顾衡舟的脸色。
见顾衡舟只是松了一口气。
并没有任何过激的反应。
过了一会儿,顾衡舟忽然说:
“你刚才真的在书房?”
“嗯。”
“在做什么?”
“看文件。”
“重要吗?”
商宴庭想了想:“还行。”
顾衡舟抿了抿唇,小声说:“那我是不是打扰你工作了了。”
商宴庭看他一眼。
“你刚才不是说不是故意的?”
顾衡舟嘴里的话不上不下堵在嗓子里。
“我、我只是……”
他绕了半天,最后还是小声承认:“有一点点想你。”
说完,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真的不自觉把真话说出来了。
可是被他这样一个已经变得肮脏,还曾是一件拍品,一个乐子,一个人人可以玩弄的omega喜欢。
商宴庭这样有礼数懂分寸的人一定会介意的吧,即使表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空气安静下来。
商宴庭没有立刻接话。
他只是出伸手,把顾衡舟那只还抱着枕头的手轻轻拉出来一点。
动作很轻,很温柔,在试探顾衡舟的态度。
顾衡舟没躲开。
商宴庭这才把他的手握住。
掌心温度贴上来。
商宴庭的手要比顾衡舟的大上一圈,掌心的温度并不灼人,给人一种恰到好处的安心。
“那以后就别用那些显得生疏的词。”
他说。
“你可以直接说‘我想你’这样的词。”
顾衡舟耳朵又红了。
实在是有些难为情。
所以只是小声“嗯”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商宴庭看他:“你今天已经问过类似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