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宴庭低头,看着那只拉住自己袖口的手。
力度很轻。
但是很执着的拉着他,没有松手。
阳光从走廊尽头慢慢淌过来,落在顾衡舟的手背上,把那层原本就薄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
顾衡舟像是也意识到自己还抓着,指尖微微一蜷,想松开,又没彻底松。
动作里带着一点迟疑,一点留恋。
还有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完全承认的高兴。
商宴庭没动。
也没提醒。
只是很自然地站在那里,让那点力度维持着,不让这一下显得突兀。
过了两秒,顾衡舟才抬头。
“……你怎么不说话?”
商宴庭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怕一开口,你又不好意思松手。”
顾衡舟的耳朵一下红了。
“我、我没有不好意思。”
“嗯。”商宴庭顺着他,“那就是舍不得。”
顾衡舟被他说得一滞,想反驳,可嘴唇动了动,愣是没想出更有力的话来。
最后只能小声嘟囔一句:
“你越来越坏了。”
商宴庭的嘴角很浅地动了一下。
“这就算坏?”
顾衡舟瞪他:“你明知道我说不过你。”
“那怎么办。”商宴庭看着他,“我让你几句?”
顾衡舟愣了愣。
“你能愿意?”
“能。”商宴庭很认真,“监察员有特殊优待,永远。”
顾衡舟听见“优待”两个字,心里那点刚刚升起来的轻快,像被轻轻揉开了,暖得发软。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终于还是慢慢松开商宴庭的袖口。
可松开之后,又不太习惯地搓了搓指尖,像那里忽然少了点什么。
商宴庭把这个细节看得很清楚。
他没点破,只是偏了偏头:“还站得住?”
顾衡舟点头。
“嗯。”
“那跟我下楼走一趟?”
顾衡舟一下子抬眼,眨巴着水灵灵的眼睛,就那么像小动物一样注视着他:“现在?”
商宴庭看着他,语气比刚才更轻一点。
“就在楼下,不出门。”
“你刚才一个人在房间里待了十分钟,表现不错。”
“作为奖励,可以去客厅坐一会儿。”
顾衡舟心里动了一下。
这不是训练。
可又像一种被设计得刚刚好的、不会吓到他的过渡。
他有点想去。
可又怕自己走到一半会想退回来。
商宴庭没催,只是站在那里等。
顾衡舟看着他,终于还是点了头。
“……那你走慢一点。”
商宴庭“嗯”了一声。
“别担心。”
——
下楼的时候,顾衡舟走得很慢,手没有离开过扶手半分。
商宴庭没有走在前面。
而是和他并排,配合着他的脚步。手指绷紧,随时准备搭手扶住顾衡舟
既不会拦住他的视线,也随时能保护他的安全。
顾衡舟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悄悄用余光看了商宴庭一眼。
商宴庭像是根本没察觉似的,只是平静地配合着他的步子,连呼吸都显得比平时慢一点。
顾衡舟忽然就想笑。
原来这人连陪他下楼,都像是在谈判桌上维持某种节奏一样,克制又精准。
可偏偏这种陪伴,让人安心。
走到一半时,顾衡舟停了一下。
并没有不舒服。
只是忽然有些晃神。
他站在楼梯转角,看见楼下客厅的大落地窗,下午的阳光已经偏过去,剩下一层有点发白的亮光,洋洋洒洒地铺在地毯上。
那画面让他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平静得不像现实。
商宴庭偏头看他。
“不想下去了?”
顾衡舟摇头。
“不是。”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适的词。
“就是觉得……这里好安静。”
“安静不好?”
“好。”顾衡舟说,“只是以前没怎么待过这么安静的地方。”
以前的安静,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安静里总带着危险,像暴风雨前压得人透不过气的闷。
而现在的安静,是可以让人把肩膀放下来的。
顾衡舟自己都觉得,这种区别有点陌生。
商宴庭看了他一会儿,没有继续问,只是说:
“那就再站一会儿。”
顾衡舟点头。
两个人就那样站在楼梯中段。
谁都没说话。
阳光从一侧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斜斜地落在墙上,离得很近。
顾衡舟看着那两道影子,不知道为什么,心口微微一动。
“商。”
“嗯?”
“你以前……会这样吗?”
“哪样?”
“陪别人下楼。”顾衡舟声音很轻,“还等别人半天。”
商宴庭像是认真想了一下。
“不会。”
顾衡舟抬眼:“真的没有?”
“没有。”
“为什么?”
“因为没有别人是你。”
这句话太直。
顾衡舟愣住,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商宴庭看着他那副被说懵了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可又舍不得真笑出来,只好轻轻咳了一声,把视线移开一点。
“走吗?”
顾衡舟这才回神,耳朵慢慢热起来。
“……你以后说这种话能不能先提醒一下。”
商宴庭挑眉:“提前打报告?”
“至少让我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准备……”顾衡舟噎了一下,脸更红了,“准备别脸红。”
商宴庭这下是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