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很难了。”
顾衡舟轻轻吸了一口气。
这一次,呼吸顺畅地完成了。
没有一点阻塞。
他忽然有点困。
不是那种逃避式的困。
而是身体真的开始修复的信号。
“我可以……再睡一会儿吗?”
“当然。”
商宴庭站起身,把灯调暗了一点。
“我就在外面。”
顾衡舟本能地想说“你不用一直陪着”。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那你不要走太远。”
说完他就后悔了。
觉得自己太黏人。
太麻烦。
可商宴庭只是脚步停了一下。
“好。”
顾衡舟感觉到莫名的安心和一点小小的窃喜。
缓缓闭上眼,嘴角忍不住地挂起笑意。
这一次,他睡得比之前沉了一点。
梦里没有拍卖场。
没有灯。
没有锁链。
只是一些零碎的片段——
车窗外倒退的街景,
医生合上记录板的声音,
还有冰川薄荷那种冷而干净的气息。
它们混在一起。
像是一场没有清晰边界的梦。
顾衡舟像是坐在一辆缓慢行驶的车里,却看不见方向盘,也没有人坐在他身旁。
车窗外的街景在倒退。
不是飞快地掠走,而是一点一点地往后滑,像被谁用手指推着。
路灯一盏一盏退回原位,行人的影子被拉长,又重新缩短,招牌上的字模糊成一片光斑。
世界在后退。
却没有追赶他的东西。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轮胎压过地面的低鸣声,规律而稳定,像某种被刻意放慢的心跳。
就在他以为这趟车会一直这样开下去的时候,画面忽然轻轻一转。
不是切换。
更像是有人把一页纸翻了过去。
他听见“啪”的一声轻响。
不是很清楚,却异常熟悉。
那是医生合上记录板的声音。
不是严厉的,也不是审视的。
只是很平常的一声合拢。
纸张被压住,笔尖停下。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妥善收好,不再摊开给人反复查看。
那声音在梦里被拉得很长,慢慢变得柔软,最后化成了一片安静。
然后,气味出现了。
不是突然的。
而是像冷空气从高处缓缓流下来。
冰川薄荷的味道很淡,很干净。
带着一点冷,却不刺骨。
像夜里结霜的玻璃,指尖贴上去时会微微发凉,却不会疼。
那气味在梦里没有形状,只是轻轻地扩散开来,把刚才的街景、声音,一点一点包裹住。
车窗外的世界被那层气息隔开。
医生的声音被留在远处。
只剩下那种清冽、稳定的存在,像一块不动的冰,沉在水底。
——————
他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房间里只留了一盏很暗的夜灯。
光线刚好,不刺眼。
他躺着没动,先听了一会儿周围的声音。
安静。
安全。
他缓慢地翻了个身。
身体还有点酸,却没有不适。
这让他产生了一点久违的安心。
门外传来轻微的动静。
不是脚步声。
更像是翻页、倒水、轻声说话的声音。
有人在外面。
但没有闯进来。
这种“被保护但不被侵入”的状态,让他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他鼻子一酸,悄悄控制住自己没有哭。
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
像是终于可以放心地休息。
第二天清晨。
天光透过窗帘渗进来。
顾衡舟醒得很早。
但这一次,他是因为昨天睡的太多,睡眠太充足醒来的。
他坐起身的时候,动作还有点慢腾腾的。
在床上躺的太久,身体有点僵硬。
他在床上坐了一会儿。
然后,第一次,在没有被要求、没有被训练的情况下,主动走向了窗边。
拉开一点窗帘。
外面的世界安静而正常。
没有盯着他。
没有准备伤害他。
只是按自己的节奏,慢慢开始新的一天。
顾衡舟站在那里,轻轻呼出一口气。
心里有一个声音很小,却很清晰——
也许,我真的可以慢慢留下来。
不是回到过去。
而是留在现在。
在这个有人愿意等他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