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是立刻回答,“是我没保护好你。”
“我应该把他搞倒,应该把他赶出你会出现的所有的地方。”
这是实话。
不是安慰。
顾衡舟怔了一下。
那一瞬间,呼吸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空档。
商宴庭抓住了。
“对。”
他说,“就是这样。”
“慢一点。”
他再次示范了一次呼吸。
这一次,他自己都没做到完美。
可正因为不完美,顾衡舟反而跟上了。
一下。
两下。
第三下的时候,他终于完整地吐出了一口气。
身体猛地一软。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往商宴庭肩上靠去。
商宴庭下意识抬手,稳稳托住他的后颈。
那一刻,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
心跳快得不正常。
“……还在吗?”
顾衡舟声音虚弱。
“在。”
商宴庭几乎贴着他的耳朵说,“我在。”
车子继续向前,高楼大厦在窗外快速后退。
顾衡舟的状态有所好转。
顾衡舟靠在他怀里的时候,意识是慢慢沉下来的。
不是昏过去。
而是一种极度疲惫之后,被迫放下抵抗的状态。
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一块浮木,却确认那是不是幻觉。
车在动。
这一点他是知道的。
震动很轻,透过座椅传到背脊,又被身后那具身体稳稳抵住。
他能感觉到商宴庭的心跳。有点快。
那一下一下的震动贴着他的太阳穴,让他产生了一种奇怪的错觉——
原来可以有人可以和他共情,会为他担心,会安慰她,会一遍遍重复‘别害怕’。
这个认知让他有点恍惚。
因为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恐惧都是他一个人的。
他害怕得发抖的时候,对面的人只会嫌他扫兴;
他喘不上气的时候,只会被按住肩膀让他“忍着”;
他哭的时候,会被嘲笑成“太吵了”。
所以现在这样,被人接住,被人托着,被人用身体挡住世界——太不真实了。
他甚至不敢把脸完全埋进去。
只是很轻地靠着,像怕一用力就会被推开。
薄荷的味道萦绕在他的鼻尖。
像一条冷静的线,把他的意识拴住。
顾衡舟在那味道里,慢慢分辨出一些细节。
不是包裹着蜜糖的毒药。
不是美言诱导的陷阱。
没有任何“你应该听话”的意味。
它只是默默地附身于身边的每一个随时可能出现的地方。
像雪。
像风。
像夜里不会突然亮起的灯。
他的手指还蜷着,指尖偶尔传来残余的麻意。
那种麻让他很熟悉——
是过度呼吸之后留下的警告。
但这一次,没有人因此对他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没有人说“你又来了”。
顾衡舟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很轻,很小——
如果刚才他真的死在车里,会有人觉得他麻烦吗?
这个念头一出现,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立刻想要把它压下去。
可身体却先一步给出了答案。
抱着他的那双手,始终没有松开。
托着他后颈的那只手,力道很稳。
不是抓。
不是限制。
只是托着。
像在告诉他:你不用再自己撑了。
顾衡舟的喉咙忽然发紧。
他不知道这是后怕,还是别的什么。
他想起刚才自己说的话——“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那句话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
他已经习惯这样问了。
习惯把一切痛苦都先归咎到自己身上。
可商宴庭的回答却像一根钝钝的钉子,钉进他的意识里——不是麻烦。
是我没保护好你。
顾衡舟到现在都没完全理解那句话的重量。
只是隐约觉得——
好像有什么原本该他承受的东西,被人接走了一部分。
这让他很不安。
也很……想哭。
他慢慢地、极小心地吸了一口气。
胸腔还有点发紧,但没有再失控。
他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还在这个怀里。
还没有被推回那个地方。
车窗外的光影偶尔掠过他的视野,模糊又真实。
顾衡舟闭了闭眼。
在彻底沉入疲惫之前,他心里浮起一个几乎不像自己的念头——
如果这个怀抱是真的。
如果这股味道不会消失。
那是不是……他可以不用每一次,都准备好去死。
这个想法太奢侈了。
他不敢继续往下想。
只是在那片冰川薄荷的气息里,轻轻地、极轻地,把额头靠得更近了一点。
像一个还没学会相信的人,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终于,可以被允许——活着。
安稳地活着。
顾衡舟安慰自己就再沉沦这一次,相信这一次吧。
以后再次被背叛他也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