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宴庭把顾衡舟整个人揽进怀里的时候,下意识的动作先于他的想法。
他托住顾衡舟的身体,像接住一个突然失去重心的人。
顾衡舟的重量轻得过分,落在他手臂上的那一瞬间,商宴庭心口猛地一沉。
太轻了。
轻得不像一个成年人的分量,轻的像母亲收集的那些等身娃娃,只有骨架和皮囊的重量。
顾衡舟的呼吸乱得厉害,胸腔起伏却抓不到节奏,像是每一次吸气都在和身体本能对抗。
他的手无意识地攥着商宴庭的衣襟。
指节发白。
指尖冰凉。
像是从冷水里捞出来一样,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司机呢?”商宴庭抬头,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明显的急促。
等待几秒钟显得异常漫长。
商宴庭的眉头的眉心聚集着一团浓重的阴影。
顾衡舟的意识开始断裂。
不是全部都失去。
而是一块一块地脱落。
他的视野里,商宴庭的脸时远时近,轮廓在光里晃动,和记忆里另一张脸开始重叠。
他听见自己模糊的声音。
又不像是现在的。
失真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细微的渴望和无助。
“……我会乖的。”
“别关灯。”
“我不会说出去的。”
那些话明明不是他说的。
可它们却一个个从喉咙里自己往外挤。
商宴庭的心狠狠一紧。
“衡舟。”
他贴近了一点,几乎是贴着他的额头,“别怕,我在这里。你已经安全了。”
顾衡舟却像是听不见商宴庭的声音一样陷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异常地快。
快得不自然。
不是恐惧时的急促。
而是一种控制不住的过度换气。
商宴庭不是医生。
但他看得出来——
这样下去,会出事。
车门被拉开。
“商总——”
“后座。”
商宴庭几乎是命令式地开口。
他像是一只被触犯的雄狮,毫不掩饰自己的烦躁和气压。
他半抱半扶地把顾衡舟快速送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外界的声音被隔断。
世界突然安静。
安静得只剩下顾衡舟破碎的呼吸声。
商宴庭跟着上车,几乎是同时把车门重新关紧。
“开车。”他说,“回宅邸,快。”
车子启动。
而顾衡舟的情况,逐渐开始恶化,他的呼吸开始失控。
吸得太多。
吐得太少。
胸口剧烈起伏,手指开始发麻,指尖蜷缩,像是被看不见的线牵扯。
“衡舟。”
商宴庭的声音已经明显乱了,“你看着我。”
顾衡舟努力睁眼。
可视野边缘开始发白,他看不清楚,甚至有许许多多的人影不停地出现在他眼前。
“我……喘不上来……”
他的声音断裂得厉害,“我是不是……要死了……”
那一句话像刀一样扎进商宴庭的神经。
“不会。”
他说得很快,又立刻意识到语速不对,强行放慢,“不会的。”
可他的手心已经出了汗。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拍背?
让他深呼吸?
让他憋气?
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是他第一次发现——钱、权力、判断力,在这一刻全都没用。
他唯一能做的,只有不让这个人一个人撑着。
“衡舟。”他靠得更近,声音贴着,“你现在吸得太多了。”
顾衡舟摇头。
“不……不吸……更......更难受……”
“我知道。”商宴庭几乎是咬着牙说的,“我知道你难受。”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覆在顾衡舟的手背上。
不紧。
但稳。
稳稳地托住了顾衡舟的心。
“听我一次。”
他的声音有一丝明显的紧绷,“别急着吸。”
“跟我数。”
顾衡舟的意识已经开始漂。
但那只手的温度,让他勉强抓住了一点现实。
“一。”
商宴庭先慢慢呼出一口气。
顾衡舟本能地跟着。
“二。”
第二次,他没跟上。
呼吸乱掉。
身体一抖。
“没关系。”商宴庭立刻安慰顾衡舟,“不对也没关系。”
他额头已经出了细汗。这是他第一次,完全失去掌控感。
“衡舟,你听着。”
他的声音低下来,压住颤意,“你现在不是在秦骁然的控制下。”
“你在车里。”
“车在动。”
“你靠着我。”他一句一句,说得极慢。
顾衡舟的呼吸仍旧急。
但没有再继续加速。
麻意从指尖慢慢退成钝钝的刺,一点点扎入他的皮肉,又缓缓拔出。
简直就是一场酷刑。
他开始掉眼泪,生理性的。
“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那一句话,让商宴庭心口猛地塌了一块。
“不是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