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微亮的时候,周岭醒来了,半张脸被压得通红,有些印子。
她俯身探手,搭在宴从安的额头上,不烧了。
周岭眼神中的担忧加重,怎么还不醒?她看着宴从安的脸,胡子已经布满了下巴,头发长到耳垂下方,活脱脱像一个野人。
想到这她忍不住笑出声。
宴从安的眼睛忽地睁开,一瞬间极具攻击性。
这个乡下来的女人在笑什么?有什么可笑的?
周岭嘴角僵住,直勾勾地盯着宴从安的双眼,并无惧意。
“少爷你终于醒了!”
宴从安能从她的眼神转变中读出她似乎真的很开心。
看到他醒来,笑意明显加重了。
嗯。
他转过头去,试图和她拉开些距离。
下一秒,周岭伸手将他的头掰回来,还是原来的距离,对他说,“你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这个女人真的一点边界都没有!
“没有,离远一点!”
“哦哦。”周岭这才实起身来,给阿力发短信告知,还拍响了床头的铃。
宴从安注意到,她手里拿的手机是诺基亚侧滑全键盘手机,滑盖上有很严重的划痕。
一群人涌入,周岭悄悄退了出去。
宴从安用余光跟随着她。
周岭心中雀跃,整个人像是活了过来。
她表现得好似比他这个当事人还开心。
周岭回到小楼的宿舍,稍作休息。
她的室友“小张”回来了。
一个个头一米五出头的年轻姑娘,皮肤白皙,眼睛大大的,圆脸。
“你就是新来的护工吧,我是张岁。”张岁笑起来有酒窝。
“你好,我还以为我一个人住。”周玲找了块木头板子,放在床边,还要了一把椅子。
张岁住进来了,窗户那片区域便是公共的,不能随便使用了。
周岭将板子和椅子拖到墙角。
张岁笑了笑,不作声。
“对了,你平常是做什么工作的?”周岭随意地搭话。
“我是别墅后勤部的绿化养护人员,负责培育花,设计绿化。我的办公室在后面那栋楼。”张岁指了指。
周岭笑着说,“张岁,你的工作听起来又高级又美好。”
寒暄完了,周岭倒在床上睡了一觉。
到了晚上,周岭和阿力轮流换班监控少爷的情况。
周岭走进别墅,环视了一圈,人变多了。
壮硕的保镖站在各个点位,环视四周。
少爷的卧室门口站了两位保镖,对周岭点头示意。
周岭僵硬地带着笑容点头回应。
宴从安空洞地坐在轮椅上,阿力关切的叮嘱未曾听进去一句。
听见周岭的脚步声,宴从安破天荒地转头看了她一眼,像是和她打了个招呼。
“少爷,我说的都是真话。”阿力说完最后一句,和周岭交接了一下便离开了。
已经凌晨一点了。
“少爷,你为什么又不睡觉?”周岭自来熟地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少爷的轮椅旁,两人一同望着落地窗外的大海。
“对不起,我之前不知道你会有神经痛。”周岭蔫蔫地开口。
“嗯。”
周岭听到这声,转过头去看着宴从安侧脸,真稀奇,少爷给她回话了。
周岭觉得这是个好时机,于是将心底的歉意说了出来,“那天...”
“我不是针对你。 ”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宴从安的话先说完。
“啊?”周岭傻掉了,少爷这是在说什么?
宴从安侧过头看着她吃惊的表情,嘴角翘了一下,很快收了回来。
又想起了阿力刚刚苦口婆心在他耳边喋喋不休道,“阿岭她担心极了,估计连着两天晚上没睡好,守在少爷的床前。”
回想起某人的安静地趴在他手边,宴从安腹诽,我看她睡得很香。
算了,还是解释一下,免得有些人睡不好觉。
宴从安继续开口:“我那天失控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接受不了现实和痛苦的回忆。”
他说出这句话后,心里轻松了很多。
事故发生后,他从ICU出来转到普通病房,整整一个月没有开口说话,母亲给他请了一波又一波心理治疗师,并无用处。
他曾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释怀了。
“哦,少爷,没关系!你没事就好!”
宴从安被周岭无措的反应逗笑了。
当宴从安意识到这件事,笑意瞬间收回,恢复成那个冰冷的样子,“但我还是无法接受你,一个月后再也不见。”
周岭的心七上八下的,少爷变了。
少爷从未对她说过这么长一段话。
“不是针对你”这句话是宽慰她吗?后面补充的那么长一句,是解释吗?
哇!
周岭很受用。看来自己的努力和坚持还算颇有成效,至于最后那句,她并不放在心上,这已经是宴从安嘴里恶意最小的一句话了。
对周岭的攻击程度相当于挠痒痒。反正是夫人发工资,少爷说了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