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玲好似被隔离在外,没有人在意她,全部人的目光都在宴从安的身上。房间里蔓延着焦灼。
仪器滴滴的声音,搅动着周玲的心。
她蹲在门口的墙角,时不时用尽勇气,偷偷探头望一眼。
少爷要是因为此事有个三长两短,那她就是罪魁祸首,周玲自责地想。
宴从安的情绪耗尽,双眼空洞地望向窗外,双唇紧闭,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任由别人对着他的身体动手动脚。
好累。
情绪的迸发耗费他这几天攒起来的所有心力。当心脏回落时,徒留一腔的疲惫。
医生是一位颇为稳重的中年男人,带着眼镜。
他领着宴从安的父母来到了门外,周玲蹲在角落。
“老宴,从安他身体有几项都不在正常范围内,但不用担心,偏差不大,营养不良算是最小的毛病了,唉!”
宴父面容凌厉,身形高大,鬓边的白发异常明显,神色专注地看着医生。
“老李,你的意思是他的身体并无改善?”
“神经恢复是有可能发生的。我之间接触过比他情况轻一些的人,左腿恢复了。”
“问题就出在他的求生意志太薄弱了,复健意愿并不高。”李鸿不忍地开口。
宴父听见此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身形高大的他扶着墙壁,偏过头去。
夫人好似早已习惯了,一脸平静地道谢,送走医护人员。
周岭鼓起勇气,走到夫人面前,“夫人,对不起,少爷受伤是因为我。”
夫人:“阿岭,他的身体本就会定期检查,只是多了擦伤而已。”
夫人开解完,不欲多说,和宴父搀扶着,上了楼。
折腾了一天,在场的人没有吃饭,个个展露出疲惫。
宴从安被安置到床上,手上输着液,阿力在照顾他。
周岭上前帮忙,收拾屋子。她把沙发推回到原来的地方,擦了好几遍地,又将浴室收拾了一遍。
阿力并未出声制止,周岭此时此刻应会愧疚万分,如果干些活让她好受的话,那就随她去吧。
周岭主动提出,今晚留下来照顾少爷。
阿力有相关的资格证,算是半个护士。
“好,那你注意盯着输液瓶,输完了call我,咱俩轮流换班。”
周岭拉了一把椅子过来,定定地坐在床旁,一动不动地盯着挂起来的液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一滴一滴的液体从液管滴出,周岭时刻注意着宴从安的情况。
宴从安脸色苍白,输液的那只手背上,在扎针的不远处,有一条划伤,血已经凝固住了,涂了碘伏。
她不知道为何宴从安会虚弱地躺在床上,明明早上还在对着她怒吼。
宴从安闭着眼睛,时不时能注意到眼皮下的眼珠不停地滚动,头上冒出冷汗,脑袋小幅度晃动,作痛苦状。
阿力说这个现象很正常,是神经痛。
少爷总是忍着。
药里有镇定安眠成分,宴从安左手不自觉攥紧,针头马上就要翘出来。
周岭死死地与宴从安的手十指交握,迫使他的手背伸直。
很久之后,宴从安才安稳下来。
夜里,周岭观察到他的脸色通红,有着不正常的红晕。
探手摸了摸,温度烫得惊人。
周岭一通电话,阿力带着几位人高马大的帮手先到,宴父和夫人穿着睡衣拖鞋急急忙忙地出现。
他们熟练地展开推拉床,将宴从安抬了上去。
周岭的手被宴从安的手抓握着,一直未松开。
阿力强制性地将少爷的手收回。
一行人动作迅速地将少爷推上了一辆加长版的医疗车。
阿力走之前将周岭叫道一旁,“少爷只要一发烧就会进ICU,你就在家守着。”语气算不上冷静。
“我要去!”周岭神色激动地开口,“我也是少爷的护工。”
阿力上了车,扒着车内的扶手,“那就快上来!”
宴父和夫人在后面那辆车上。
原来少爷的病这么严重,周岭此时后背发凉,焦急担忧无措席卷了她,但她不敢表现出来,车内的每个人都很专业,专注着操作仪器监测,她将自己的情绪死死压住。
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
阿力等人轻车熟路,将宴从安交给早早严阵以待的医师们。
一夜混乱。
第二日的下午,宴从安从ICU出来,烧已经退了。
宴父和宴母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鬓角的白发,憔悴的面容。
进了普通病房,周岭立马上手帮忙。
看着虚弱的宴从安,她内心的愧疚到达了顶峰。
随即,她反问自己,为何如此?少爷截瘫后本就身体虚弱,任何一点小病稍有不慎,便会送命。
和她的行为本身并无关系。
这样想后,周岭释怀了很多,干起活来更加卖力。
医生说,病人醒来后就可以回家休养了。
周岭一直盼着他醒来。
半夜,周岭守在床前,盯着少爷,以防有任何紧急情况。
她这两天的精神高度紧绷,一时间放松下来,便不知不觉间沉沉睡去。
她趴在床沿,手还握着少爷的手。
她想着,如果少爷神经痛的话,她能第一时间知道。
宴从安醒来时,看到这就是这样的场面。
那个女人趴在自己胳膊旁,双眼紧闭。
宴从安不知为何,一时间没有移开目光,她的睫毛很长,他想。
截瘫的人只有下半身没有知觉,他的手感知到周岭的体温,于他来说像个火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