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鸢望着桌上粗瓷碗里的饭菜，喉间不自觉地滚了滚，馋意竟压都压不住。那菜色实在称不上精致，翠绿的青菜炒得发蔫泛黄，腊肉块切得大小参差，边缘还带着焦痕，可一股醇厚的烟火气顺着热气袅袅升起，混着腊肉的咸香与青菜的清甜，勾得人食指大动。她抬眼看向立在桌旁的萧煜宸，他袖口随意挽起，露出肌理紧实的小臂，指节上还沾着点灶灰，平日里温润的眉眼间，竟带着几分少年般的忐忑与期待，连眸子里都盛着细碎的光，直直落在她脸上。紫鸢执起竹筷，夹了一筷青菜送入口中，牙齿刚碰到软嫩的菜叶，鲜美的滋味便在舌尖绽开，她不由得睁大了眼，语气都带了几分惊愣：“煜宸……不，文王……”

话一出口，紫鸢便觉不妥，指尖下意识攥紧了竹筷，连忙垂下眼帘，原本落在萧煜宸脸上的目光慌乱地收了回来，死死钉在碗沿。

“还是唤我煜宸吧。”萧煜宸上前一步，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抬手轻轻按住她攥紧的手指，掌心的温度透过竹筷传过来，“在你面前，我从不是什么文王。这世上，我只爱听你这样唤我。”他的眸子紧紧锁着紫鸢，里面只有她的身影。

紫鸢耳尖微热，轻轻点头，又夹了一块腊肉放进嘴里。肉质紧实入味，咸香中带着一丝回甘，竟比王府御厨精心烹制的还要合心意。她心中感慨，当年那个连煮茶都会烧糊壶底的少年，如今竟练就了这般好手艺。

“鸢儿，”萧煜宸忽然按住她的筷子，语气骤然变得郑重，眼底的温柔被浓得化不开的恳切取代，“我们离开这里吧。远离妖界，找一处无人认识的地方定居。就我们两个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粗茶淡饭，平安顺遂，谁也不会打扰。”

紫鸢猛地抬头，眸中满是惊色，竹筷“嗒”地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我知道这想法荒唐，”萧煜宸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可我实在不忍看你日日为了人界操劳，为了那些素不相识的人奔波。你护着他们，谁来护着你？哪怕做个世人唾弃的逃兵，我也心甘情愿，只要能守在你身边。”

“可我不愿意。”紫鸢缓缓拾起竹筷，轻轻放在桌上，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煜宸，我们早已不是躲在王府花架下，为了一只受伤的小鸟争执的孩子，不能再用年少的任性衡量人生。我是女娲后人，肩上扛着的是整个人界的安危，这是我生来便刻在骨血里的责任。妖王若真与那凶煞妖物合二为一，届时妖界大乱，人界也会生灵涂炭，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我怎能眼睁睁看着子民受苦，做那苟且偷生、背弃使命的逃兵？”

“人界！人界！你心里装的从来都只有人界！”萧煜宸猛地拍桌而起，木筷被震得跳起半寸，他往前走了几步，猛地转过身，背对着紫鸢，宽阔的肩膀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紫鸢望着他的背影，清楚地看到他侧脸紧绷的线条，以及眼底翻难以掩饰的无奈与心疼，“你日日挂念着他们的安危，为了护他们周全，可他们呢？他们只知女娲后人能护佑苍生，却从不知你为这份护佑，付出了多少心血，扛了多少无人知晓的重担！凭什么把所有的苦难，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

“这是我的使命。”紫鸢垂下头，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遮住眼底的酸涩与坚定，语气却没有半分动摇，“就算被误解，被埋怨，被世人唾骂，我也不能退缩。母后临终前握着我的手，让我守好这苍生，我不能让她的心血白费，更不能让女娲氏的荣光，毁在我手里。”

“冥顽不灵！”萧煜宸愤怒地握紧双拳，骨裂声清晰可闻，可当目光落在紫鸢单薄却挺直的背影上时，所有的怒火又都化作了无奈的叹息，消散在空气里。他又何尝不知妖界乱象已生，妖王异动频频，他身为文王，本就该扛起责任？只是他太心疼紫鸢，心疼她明明也只是个渴望安稳、渴望被人护着的女子，却要硬撑着做所有人的靠山，把所有风雨都挡在自己身前。

就在两人相对无言，屋内气氛凝滞如铁时，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呼喊声，混着杂乱的脚步声，格外焦灼：“四弟！四弟！快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