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旭提剑追着清清往密林深处去，衣袍被枝叶勾出细碎的口子，靴底踏过腐叶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那抹水绿身影却在转过一丛老藤后骤然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倒是有趣。”他收住脚步，唇边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指尖刚触到剑柄，便觉狂风骤起，沙砾如利剑般刺向双目。

南宫旭急忙闭眼，睫毛上沾了细密的沙粒，他揉了揉眼，待他再次睁眼，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前方路上立着一道素衣身影，鬓边簪着一朵半开的梨花，眉眼温婉，唇边噙着浅浅的笑意，正是他魂牵梦萦的母后。“母后？”他瞳孔骤缩，双手下意识揉了揉眼睛，生怕是风沙迷眼生出的幻觉，可那身影真切地立在那里。

“旭儿。”温润的声音如旧年春涧流水，唤着他的乳名。南宫旭眼眶瞬间红得滴血，颤抖着往前挪步，每一步都似踩在刀尖上。“真的是你吗，母后？”他声音哽咽，伸手握住那微凉的双臂，泪水终是不争气地划过脸颊，砸在她的衣摆上。

“旭儿，你长大了，母后都快认不出了。”母后抬手拭去他的泪，指尖的温度与记忆中别无二致。南宫旭猛地攥紧她的手臂，积压多年的委屈与怨愤如潮水般涌出：“我恨父王！直到如今，我仍恨他的无情！”

往昔记忆如走马灯般在眼前流转，幼时他总蹲在母后的“揽月亭”外，看她身着素衣，耐心浇灌着满庭的铃兰花，指尖划过花瓣时，眼底满是期盼。她总说：“待铃兰花开尽，你父王定会来与我共赏。”可年年铃兰花盛放，妖王的身影从未出现。后来母后身染重病，卧床不起，他日夜守在榻前，攥着她枯瘦的手发誓要请父王来看她。

他跪在妖殿门外，整整三日三夜，雪水浸湿了他的衣袍，冻得他唇瓣发紫，却只等来妖王一句冰冷的“不见”。最后被妖兵拖回寝殿时，他看到母后望着窗外凋零的铃兰花，咳出的血染红了素帕。“旭儿，长大之后，千万不要再做妖王。”这是她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话音落时，满庭铃兰花顷刻间枯萎，再未开过。

后来他寻到一片荒芜的海岛，种满了母后最爱的梨花，将她的骨灰葬在梨林深处。春日梨花开时，他便从日出坐到日落，乏了就饮一壶自酿的梨花酒，看花瓣落在酒盏中，仿佛母后仍在身旁。此刻握着母后的手臂，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铃兰花香，他险些沉溺在这重逢的幻境里。

母后看着他，笑容里藏着他从未见过的苦涩：“旭儿，随我回亭中赏花吧，就像从前一样。”她伸手去牵他的手，指尖带着暖意。南宫旭却猛地回神，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眼底的迷茫被决绝取代：“不，母后。我不能再日日沉溺于过往，更不能看着妖界一日日衰败下去。”

话音未落，他猛地拔出身侧佩剑，寒光闪过，剑尖直直刺入“母后”的胸口。那身影骤然化作一团淡蓝色的雾气，消散在风中。南宫旭手腕一翻，剑柄在掌心用力一旋，长剑如流星般射出，精准地刺入不远处老树上躲着的清清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