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破晓，金羽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坐起身，宿醉般的疲惫还未散去，屋外便传来杂乱的呼喝与推搡声，惊得檐下的灵幡都剧烈晃动起来。金羽心头一紧，来不及细整衣容，胡乱束好发带，蹬上绣鞋便往外奔。

刚跨出门口，眼前的景象便让她气血翻涌，指尖都攥得发颤，贾池裳竟身着一袭石榴红蹙金锦裙，裙摆绣摇曳的红衬得满府素缟愈发惨白，活像一滩猝然泼在孝帛上的血。她身后跟着七八个腰圆膀阔的仆役，个个凶神恶煞如恶犬，正将拦在仪门前的赵府仆役撕扯推搡，有人被推倒在地，孝帽滚出老远，狼狈不堪。

“贾小姐！万万不可啊！”老管家张伯不顾年迈，扑上去死死拽住贾池裳的广袖，枯瘦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发颤如风中残烛，“赵老爷新丧，灵堂还在堂上设着，纸钱未冷，棺木未封，此时绝不宜接待外客，您快回吧，莫要扰了将军的安宁！”

“老东西，滚开！”贾池裳身边的仆头狞笑着抬脚，狠狠踹在张伯胸口，将老人踹得蜷缩在地。粗鄙的骂声混着唾沫星子溅在张伯的孝布上，他啐了一口，恶狠狠地骂道，“什么阿猫阿狗也敢拦我们家小姐的路？找死！”

金羽周身的气血瞬间涌上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几道弯月形的血痕。她看着张伯捂着腰眼，花白的头发上沾了尘土与草屑，艰难地想要撑起身子，怒火中烧怒吼道：“住手！”她厉声喝止，声音因愤怒而带着颤音，快步冲上前扶起张伯，转身时眼底已淬满寒冰，死死盯着贾池裳怒斥，“贾小姐！赵府正办丧事，先父灵柩未安，你带着恶仆闯府伤人，简直是欺人太甚，天理难容！”

贾池裳歪着头，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发间的赤金珠钗，珠钗上的流苏晃出细碎的光，她忽然嗤笑一声，声音尖细如针：“我当你躲到哪个耗子洞里去了，原来还赖在赵府不肯走，真是厚脸皮。”她往前踏出一步，石榴红的裙摆故意扫过地上散落的纸钱，将那些寄托哀思的黄纸碾得皱巴巴，眼神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金姑娘，正巧我有桩‘喜事’要与你说，随我来。”

说罢，她径直越过金羽，踩着纸钱往厅堂走去，鞋尖碾过灵前散落的香灰，丝毫不顾两侧仆役悲愤交加的目光。进了厅堂，她斜睨了眼正中蒙着素色孝布的梓宫，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仿佛那是何等污秽之物，随即转身对着身后的仆人冷声道：“你们都退到院外候着，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进来。”

“是，小姐。”仆人们躬身退下，厚重的朱漆木门“吱呀”一声关上，将外面的议论声与哭泣声都隔绝在外。张伯捂着胸口还想跟进，却被金羽轻轻按住肩膀。“张伯伯，”金羽压低声音，语气坚定如磐石，“您先带大家回偏院照看始初公子，这里交给我。放心，我不会让先父的灵堂被她玷污。”

张伯看着她眼底的韧劲，终是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领人退去。偌大的厅堂瞬间静得可怕，只有灵前的白烛“滋滋”燃烧着，烛泪顺着乌黑的烛身蜿蜒而下，像无声的泪。金羽攥紧的手指还未松开，怒视着贾池裳；而贾池裳却毫不在意，悠然地坐在灵旁的太师椅上，提起桌上的青瓷茶壶为自己倒了杯茶，对着热气轻轻吹了吹，才慢悠悠开口，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傲慢：“你还不走？是等着我请你吗？”

“你既一心逼我离开，我走便是，何必带着闯府伤人，这般兴师动众？”金羽强压下翻腾的怒火，声音却依旧带着颤音，那是愤怒，也是对赵府遭遇的痛惜。

“因为……”贾池裳“当”的一声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金羽，眼底闪着贪婪的光，“丧事变喜事，三日之后，我便要嫁给赵始初。这赵府的主母之位，本就该是我的。”

“你根本不是想嫁正安！”金羽猛地上前一步，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因愤怒而发颤，“你是想趁赵家遭难，正安昏迷不醒，吞了整个赵府的家产与兵权！赵大人在天有灵，若知道你这般狼子野心，定不会容你在他的灵堂前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