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一句话就能说清的事,为何总要化简为繁,变成互相试探的一长串。
钟繁不明白,京城的人为何总爱这样。
母亲如此,父亲如此,舅舅如此,就连静心宫的侍从们也如此。
“以阁主的神通广大,想必早已清楚我这番前来所求何事了。”邓陌闻眯起眼,直直迎上阁主投过去的目光。
“像邓知州这般年少有为的青年才俊,您的心思怎是我这番小人物能轻易猜透的呢。”阁主没松口,将邓陌闻递过去的话头原路返回。
“阁主实在是谦虚,那我也不绕弯子了。陵阳这些年来走私之风猖獗,祸害了不少无辜百姓,许多家庭因此轻则破裂,重则全家丧命。圣上任命我彻查此事,抓住幕后凶手,缉拿贼人,清除这番不正之风。”邓陌闻无奈地摇了摇头,深深叹出一口气,“只可惜那凶手实在狡猾,多次从我手中逃脱。我没了办法,又听闻无名阁神通广大、无所不知,这才来寻求您的帮助。”
“既然邓知州都如此坦诚相待了,那我也理应拿出些诚意。可我毕竟也算半个商人,做事前您也要先拿出点好处不是吗?”
“阁主想要些什么。”
“哦?邓知州就不怕我狮子大开口?”阁主支起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阁主定然知道,金银财宝我应有尽有。只要能造福百姓,就算是一无所有,我也在所不惜。”
“真是菩萨心肠啊。”阁主站起身,拍响了手掌。掌声在空荡荡的房间中回荡,竟生出几分诡异的可怖,“既然您都这样说了,那我定是也要拿出几分诚意的。”
“您的万贯家财就留着造福百姓吧。既是要无名阁为您办事,那作为交换,我也需您为无名阁做一件事。”
“何事?”
“我只能透露,这件事不会伤及您的性命,至于具体,尚且保密。若是同意,那此事你我二人便一拍即合,若是您不愿意,还请另请高明。”
“我同意。”邓陌闻不假思索,钟繁被他的鲁莽吓了一跳,瞪大眼睛盯着他。
“要不您再考虑考虑。毕竟这种事通常不是什么好事。”阁主故作通情达理地劝告道。
“不必了,既然来了这,那我自然是做足了打算来的。”邓陌闻笑着,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那既如此。”阁主掀起眼,朝零零壹递去一个眼神,对方便将阁主书桌上早已拟好的合同递给了邓陌闻,“邓知州,签字吧。”
邓陌闻将此举尽收眼底,看着眼前的合同,忍不住感叹:“不愧是阁主。”
“谬赞了。”阁主扭过头,对钟繁柔声说道:“沈小姐,我前几日说要为我做三件事还记得吗?”
钟繁颔首,她自然是记得的。
“如今,第一件事便出现了。”阁主的目光在钟繁与邓陌闻之间流连,“我需要你协同邓知州,抓一个人。”
“谁。”两人异口同声。
“陈齐。”阁主口中说出一个钟繁从未听过的名字。
“陈齐?”她反问道。
见她满脸的疑问,邓陌闻解答了她的不解:“就是在桑林绑架了你的那位。”
“他?”钟繁的目光落在了零零壹的身上,心中忐忑不安,“可是……”
阁主看出了她的顾虑,“不用担心,正是因为你与他的交易,才让我们有了可乘之机。”
钟繁更加不明白了。
阁主继续解释道:“届时,无名阁与陵阳官兵伺机埋伏,你假借有机会杀了零零壹为由,引蛇出洞,诱他进入包围。”
钟繁恍然大悟,却又有了新的担忧:“若他不上钩,要我把零零壹带去他的老巢又该如何。要是将零零壹牵扯进去,我心中实属过意不去。”
“那就让他送命。”阁主云淡风轻,说出的话却吓得人心跳暂停,“一人的性命换全陵阳的安生,很值当。”
钟繁看向零零壹,眼中满是愧疚。
零零壹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对阁主的话补充道:“这本就是我该做的。”
阁主满意地点了点头,冲着邓陌闻问道:“要活口?”
“最好。实在不行,留个全尸即可。”
阁主抬头,向零零壹问道:“听到了?记得留个全尸。”
“明白。”
钟繁看着阁主与零零壹的对话,一阵胆寒。她当时能在这两人手下活命,真是走了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