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栖砚简单冲了个澡,换上了并不合身的睡衣。那睡衣大概是殷千树的,穿上去比他整整大了一圈。关上灯,视野变暗,解栖砚仍觉得今天的一切都很不真实。
他好不容易建立起的防备,殷千树似乎毫不费力就能瓦解。不过说不定一觉醒来,又会被强制拉回,解栖砚有些自暴自弃地想,没用的。
朋友?自己似乎没有过长久的友谊。“系线人”和“外来者”只会存在利益关系,我取我要的因果,你实现你的愿望。可殷千树却说自己没有愿望。解栖砚越发觉得自己看不懂这个人了,明明心里像是有很强的执念,却什么都没有表露出来。
解栖砚又想起和他相处中的那些时刻,心里气不打一处来。
大尾巴狼,斯文败类,表里不一,疯子……
想着想着,解栖砚抱着毛绒的毯子再次沉入深眠。而那位大尾巴狼先生刚洗完澡,坐在床上处理信息。
几天没看手机,光是许清瑟一个人的消息就有几十条,不过他懒得一个一个回,只是挑着最新的几条回了。
许清瑟:怎么不早点说你车上有人?我一世英名都要被你毁尽了!
Y:你没问,刚接通就骂上了。我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许清瑟:……[(死亡)微笑.jpg]
Y:[(死亡)微笑.jpg]
过了两秒,许清瑟那头宛如开了智一般。
许清瑟:不对,你一个单身狗从哪带回来的人!你诱拐良家少女了?
许清瑟:卧槽,你怎么不说话!
许清瑟:哥,那是犯法的啊!
Y:滚……
Y:说话带脑子了吗?
许清瑟:那你带谁回来了?
Y:没谁,跟你说不清楚。
许清瑟:我要有嫂子了?
Y:?
Y:你有病吗?男的。
殷千树被烦得不行,当即给许清瑟的备注改成了一个“烦”字。其实他改备注全凭心情,反正微信好友也没多少个。
殷千树给许清瑟改的上一个备注是“老妈子”,上上个备注是“无话可说”……
然后在被许清瑟无意间发现后,被勒令改成了许清瑟的名字。当然,现在殷千树又开始乱改备注了。
烦:卧槽,你不能是同吧……
烦:卧槽卧槽卧槽……
烦:我们认识这么久你居然都没告诉过我!
烦:太不仗义了!
殷千树看着那个聊天框蹦出一条又一条的消息,满头黑线。这破小孩儿内心的戏怎么这么多?
Y:……
Y:不是。滚。拉黑了。
许清瑟在那头半天没说话,似乎在考量殷千树是否真的把他拉黑了。他小心翼翼的发过去一个小人跪地道歉的表情包,成功收获了一个大大的红色感叹号。
“……靠!他居然真的把我拉黑了!”
气不打一出来的许清瑟在QQ上的侦探社大群里吐槽殷千树,结果被禁言了。
好奇的吃瓜群众兼钥匙管理员小芸附和了两句,结果被禁言了。
无辜的小刘仅仅因为不知发生了什么而在群里扣了个问号,结果也被禁言了。
事实证明,不要在上司心情不好的时候冒头,不然就会被禁言。
痛心疾首的一群人决心在第二天推翻殷千树的暴政,遂都早早来到了侦探社内,一脸气愤地守在楼梯口,只要殷千树一上楼就能迎接众人的怒火。大家相互打气、相互鼓励,决心要让这个暴君看到他们不可小觑的、气势磅礴的、气冲云霄的————
谄媚?
殷千树一脸不虞地推开门,就看见一群人雄赳赳气昂昂地站在门口,靠后的手里还拿着扫帚。他低头理了理衣服,抬眼看向他们。
“你们这是?”
受此暴君迫害最深的许清瑟同志先发制人走上前去,十分强硬地往他手里塞了一杯咖啡。
“没事。社里……有老鼠,在打老鼠。”
殷千树挑了挑眉,显然不信。
“欸,小刘你愣着干嘛呢?”小芸立马会意,往身后空荡荡的地板指了指,“那里那里!打那个地方!”
“哪儿呢?”小刘拿着扫帚打着空气,“看到了看到了!”
“快快快别让它跑了!”
“好!”
殷千树就这么看着众人忙忙碌碌地对着空气里并不存在的老鼠打了一分钟,内心真切觉得侦探社没救了。
“那什么,别打了。老鼠死没死不知道,地板一会儿打穿了。维修费从你们工资里扣啊。”殷千树慢悠悠地喝了口咖啡,“都忙去吧,下次大可不必这么迎接我。昨晚给你们都解禁了。”
众人一下子僵在原地,而“暴君”先生慢悠悠地端着咖啡回了办公室。他刚坐下,许清瑟就探了个头进来。
“什么事?”
许清瑟走到他桌前,随手拉了个椅子坐下,正色道:“你跟我说实话,昨天你车上的人是谁?这几天你干什么去了?”
殷千树想了一会儿,觉得沉默是最好的回答。根本想不到怎么给许清瑟讲那么玄幻的东西。况且讲了他会信吗?他不会。
“去乡下救了个被拐卖的……”殷千树左想右想,试图编得合理一点,“孩子。”
许清瑟当即就炸毛了:“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跟警方备案?你知道现在拐卖儿童的团伙有多丧心病狂吗殷千树!你有没有想过这有多危险!”
殷千树被他吵的耳朵疼,只能含糊道:“我这不是没事吗?您老人家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
“你有没有考虑过万一呢?”许清瑟冷静了一些,“能别这么冒险吗?”
余下的话许清瑟还是没能说出口,他不喜欢煽情那套,但殷千树的的确确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哪怕没有血缘之实。
“放心,我不会做没把握的事。”殷千树冲他笑道。
“那孩子呢?现在在你家?”
“……”怎么不依不饶的。他该怎么解释那“孩子”看上去二十多岁实际七十多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