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的一声,接通了。
殷千树以一种“卧槽你居然会用手机”你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而解栖砚刚想澄清说自己会用,就听见电话那头……
“你大爷的殷!千!树!你知不知道我打了多少个电话,找了你多久!老子差点就去警局报案了!”
殷千树嘴角一抽,莫名心虚:“没那么严重吧……”
“你走了整整四天!你知不知道这些天我忙成啥了!生产队的牛都没我能干!”许清瑟简直是恨铁不成钢,巴不得马上就从电话里钻出来揍他一顿,“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解栖砚仍然望着窗外,似乎低低地笑了一声。
“小声点,我没戴耳机,车里有人。”如果不是还在开车,殷千树当即就想捂住解栖砚的耳朵了。
“有人……哦,好……”许清瑟声音立马低下去三个度,“最迟明天,明天回社里报到!”
“遵命。”殷千树笑道。
“少贫嘴……”许清瑟嘀咕着挂断了电话。
殷千树将车开进市区,窗外一下子变得熙熙攘攘。
“刚刚那是?”解栖砚目不转睛的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问道。
“算是我弟弟,兼助手。他叫许清瑟。不知道你听过那句诗没?遥夜泛清瑟的清瑟。我之前还调侃说他名字怪文艺的,脾气怪暴躁的……”
西风生翠萝,遥夜泛清瑟。
“嗯。”
“我父母很早就不在了,是他爸收养了我。他比我小,所以算是我弟弟。”殷千树说的挺轻松自然,就好像这些不是他的经历一样。
“他爸是警察,只是后来也牺牲了。所以现在我们侦探社接委托的时候都优先接警方的。”殷千树像是在自说自话,也不管解栖砚有没有在听。
“我小时候被一个好心人救了,可惜的是,监控画面太模糊,当年的恩人也找不到了。”
“可能是天意吧,有些人只是人生的过客。”解栖砚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说罢,他有些后悔。
没头没尾的话,不知道在对谁说,也称不上是安慰。
“这也是因果的一部分吗?”殷千树笑着问他。
“也许吧。”解栖砚回了他这么一句,没再说过话。他静静地坐着,静静地望着窗外,和他待在巷子里时没什么两样。不过这是头一次,他想,头一次在一个世界里有一个“朋友”。一个……有些奇怪的朋友。这个世界比先前经历的任何一个世界都更加普通,更平凡、更不起眼,但解栖砚却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太一样了。
望着窗外过了好久好久,他竟然睡着了。
再醒来时,四周一片漆黑。他身上盖着殷千树的大衣,椅背被调成了舒服的角度。而主驾驶座上的人双手环抱,靠在座椅上,呼吸均匀。
似乎是感觉到有动静,殷千树揉了揉眼,看了过来。
“睡醒了?”他的声音有点哑,带着些倦意。
“怎么不喊醒我?”解栖砚看着他,手里抱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
“看你睡得香,没忍心。”殷千树揉了揉脖子,偏头和他对视,痞里痞气的笑了一下,“我们下车?”
活像只赤狐,还是那种十分欠揍又让人无可奈何的。
“嗯。”
殷千树带着解栖砚回了公寓。他拉开门,感受着熟悉的气息,心里格外舒坦。尽管这屋子是他一个人住,但他早就习惯了这种冷清。他在心里算了一算,解栖砚竟然是第二个来他家里做客的人,成功打破了只有一个人去过他家的记录。
当然,第一个人是许清瑟。
他从鞋柜里找出一双毛绒绒的拖鞋,放到了解栖砚面前,顺手带上了门。
“你穿这个吧。”殷千树拍了拍他的肩,“别拘谨。一会儿我把客房收拾出来,你晚上睡着舒服些。”
解栖砚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默默点了点头,换了拖鞋。这种感觉很奇怪,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到谁家去做客,更没想过留宿的事。
在今天之前,他以为这一切都只是别人的生活。
殷千树见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揽着他的肩向屋里走。
“放轻松,我不吃人。”殷千树把他安顿在沙发上,又抱来一床毛绒绒的毯子,“干净的。许清瑟上次拿来的,不过我没用过,你先盖着。”
“……”解栖砚似乎想说什么,“其实……”
“嗯?”
“其实你没必要这样。”解栖砚声音很小,但殷千树还是听见了。
“没必要哪样?”其实殷千树明白他心里想的是什么,但他要解栖砚自己作出选择。
选择……是否接受殷千树的好意。
解栖砚坚强、冷静、自持,却又很敏感。不喜欢说出内心的想法,而且很矛盾。这些殷千树都看在眼里。从某些方面来看,他们俩其实挺像的。
“……”内心纠结半天,解栖砚最后轻轻摇了摇头,“没事。”
“那你先坐一会儿,我去弄点吃的。”殷千树嘴角牵起一抹笑。
家里没有太多食材,殷千树寻思着下了两碗面,煮了些牛肉白菜,又煎了两个蛋。
看上去健康的不能再健康了……
因为不知道解栖砚口味怎么样,所以殷千树弄的清汤,只加了些盐,简单的调了个味。
“吃饭了。”他将面端上桌,转身去叫解栖砚时,才发现他又睡着了。整个人都裹在毛毯里,团成一团,脸埋在绒毛之间。在因果世界里收集因果的确很难,哪怕是经历过多个高强度案件的殷千树也感到身心疲惫。
就算解栖砚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说到底他也是个人,也会痛、也会累。
可他不会说。
解栖砚睡着的时候似乎也带了几分防备,眉头微皱,看上去称不上放松。殷千树叹了口气,鬼使神差地伸手想去摸他的头。
然后,就被解栖砚一把抓住了手腕。
解栖砚抬眼,眼底是防备和转瞬即逝的敌意。几乎是下意识的举动,像是条件反射。
“抱歉。”解栖砚定了定神,松开了手,“你没受伤吧?”
“没事,吃饭了。”
解栖砚看着清瘦,实则力气一点也不小。刚抓那一下,殷千树感觉自己手腕几乎要脱臼。他平时锻炼的也不少,但手腕本就是比较脆弱的地方,加上解栖砚发的又是巧力,确实还是有些痛感。
“好。”
解栖砚走到桌边,看着热腾腾的面以及清得不能再清的汤,陷入了沉思。
“嗯……”
“怎么了?口味不合适吗?”殷千树心里咯噔一下。自己做的饭……应该还没有到看上去就让人难以下咽的地步吧……
“有辣椒吗?”解栖砚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期待。
“有,我给你拿。”殷千树是不怎么吃辣的,但多少会备一些。他从冰箱里找出一罐老干妈,打开递给解栖砚,不过下一秒他就有点后悔了。
解栖砚挑了一点放在嘴里,发觉味道意外的还不错,索性到了三分之一到面里。殷千树看着那碗红的发邪的面,心里发怵。
不是,吃这么多辣你的胃真的受得了吗?再能吃辣也不能这么放吧!殷千树在脑海里一阵咆哮,他在“重新给他下一碗面”和“算了要不让他吃吧”之间来回纠结。
解栖砚见他还站着,仰头问他:“不吃面吗?一会儿坨了。”
殷千树认命地坐下了,心想还是等他吃吧。
大概味道真的还不错,解栖砚吃得很香。殷千树本就不是很饿,所以迅速吃完就帮解栖砚铺床去了。等他再回来时,解栖砚居然已经把碗都洗完了。
“其实你吃完了放在那里就好,哪有让客人洗碗的道理。”
“顺手洗了。”解栖砚诚恳地看着他。
“下次我来吧,”殷千树说道,“我带你去客房。”
“好。”一顿饭的时间,解栖砚似乎没那么拘谨了。
“客卧里有浴室和卫生间。睡前先洗个澡吧,沐浴露洗发水都有。只不过睡衣尺码可能有些大,你先将就着,赶明儿给你买件新的。”
“其实我盖那床被子就行,不用单独拿被子了。”
“你喜欢那个毛毯?”殷千树立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也不是……”解栖砚内心无比纠结。他其实挺喜欢毛绒绒的东西但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开口都不合适吧……
可是毛毯真的很舒服,也真的很暖和……
“我给你拿过来。”殷千树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但他没有直接戳破,“不过还是得盖一床被子,北方天气凉。”
如愿以偿的解栖砚自以为十分有定力地没有理会殷千树抱来的毛毯。而殷千树也不再为难他,道了声晚安就把门轻轻带上了,给他留够了空间。
解栖砚看着他忙里忙外,最后再轻轻带上门。空气重新变得冷下来,他久久地望着关上的门,莫名叹了口气。
“谢谢你,”听着门外渐远的脚步声,他轻声道,“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