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解栖砚思索一番,还是妥协了。
“你还记得我提到过巷子的‘管理者’吧?你可以把祂理解成管理因果的神。祂和我们的世界以及所有因果关联起来的世界都不在一个维度。祂通过我们和巷子干涉世间的因果,所以每进入一个不同的时间,祂会给一个和主因果相关的线索。”解栖砚看得出他心中的芥蒂,平静地解释道。
“那这个世界的线索是?”
解栖砚从袖袋里翻出一片杏叶,递给他看。上面写着黑字,看上去有些潦草。
古琴声起金戈散,弈者亦作局中人。
殷千树看到这儿好像有些明白了:“所以你昨日才会问苏云会不会弹琴?”
“是。”
“那么能让我们回去的方式……嗯……或者说触发回去的条件是什么?”殷千树尽可能的找着准确的措辞。
“当主因果线实体化,我就可以用琉璃木珠收集。在这些世界线里,实体化的主因果线就是通行证。触发实体化大概是要到某一个事情节点才行。”解栖砚一字一句讲得很详细。
“那你为什么见到苏云就觉得他会是因果里的人?”
“其实最开始是看到了他身上的牌子,想着通过他先进了城再说。但是他给人的感觉……沉着、稳重、笑里藏刀。”解栖砚没有说更多,但殷千树却知晓了他的意思。集这些于一身的人,在这个动乱的时代,不可能没有“野心”——要么是为了守护什么,要么就是为了倾覆什么。不过目前看来苏云是前者。
两人一直从人群稀疏走到了人声喧闹。又拐过一个街角,只见一个茶馆门外被人们围了一圈又一圈。两人好奇地观望了一会儿,发现是一个说书先生在滔滔不绝地讲。
“书接上回。这隐者见了那山下的乱兵却是一点儿都不慌乱,抱着琴和几卷儿书在山林里穿。到了那小河边上,他就放下那一些个书,自顾自地抱着琴抚。兵器那个寒光冲天呐!一下子就到了他面前。”说书先生刻意顿了一顿,引得听书的小孩子急得抓耳挠腮。
“然后呢?然后呢?”
“那刀光剑影在他面前止住。不止那些兵器,连扑上来的敌人和秋风都停止了。那隐者指尖在弦上拨着,弹的是那《十面埋伏》,有如长虹贯日、翻江倒海之气势。那人面不改色地起身,手仍在琴弦间交错。随着他的动作,那乱兵却是倒着往回走!一直走到了浔水里边,琴声方止。那些乱兵就扑通扑通地往水里掉,被淹没在了江河之中。至此,那个地方的百姓就再也没有被抢掠过了……”
叫好声此起彼伏,看来大家都喜欢这种江湖侠士。殷千树本来准备拉着解栖砚继续找线索去的,结果一转头发现他听得津津有味。
“解先生,我想我们还是以找线索为重。”他是真的不知道这种千篇一律的故事有什么好听的。
“讲得挺好的,何不多听一会儿?”解栖砚浅笑,“更何况,这天下奇闻他都知晓不少,那么想必也知晓些旧事。”
瞎编的故事,算哪门子奇闻?不过既然解栖砚这么说了,殷千树也没什么办法。
过了好一会儿,说书先生终是讲完了,人群也慢慢散尽了。解栖砚趁着机会带着殷千树进了茶馆,在说书人身侧落了座。
“二位小友若是想听更多的就明日再来吧,今日已经结束了。”那说书人连一个正眼也没给他们,自顾自地喝了口茶。
解栖砚数出几块碎银推到他面前,开口道:“我们不是来听世间奇事的。先生学识渊博,我们有些事想了解一下,不知方便不方便?”
说书人斜着眼瞄见了银子,小心地拨到手上颠了一颠,随即喜笑颜开:“小友过誉了,有什么事尽管问我便是。若是我所知晓,必定尽数相告!”
“我们想知道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天下怎会如此混乱?”既然给了钱,解栖砚便不跟他多废话,直入正题。
“二位莫不是桃花源里走出来的人?从大楚分裂到如今各国建立政权、割据战乱已有三年之久。二位怎会不知?”
“我们家族常居于深山之腹,确实与外界相隔。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我们不得已才来到了楚州。”解栖砚编故事倒是很有一套。
“原来是这样。”那人摩挲着手里的银子,眼里带了些同情。
“先生可否详细讲讲这些事?”
“当然可以!”那人显得很热情,“那我从大楚末年给二位讲。”
“大概是十七年前吧,那个时候天下还只有一个政权,也就是大楚。山川江湖、仁人志士都只忠于一个君王——楚神宗。不过后来他染了风寒走了。本来该那嫡长子,也就是当时立的太子继位的,结果据说那庶出的次子谋权篡位,设计毒杀了他的哥哥才坐上皇位。”他压低几分嗓音,补充道,“不过我也是道听途说,这些往事太久远,其中细节不便深究。”
“后来那庶子守孝三年登基,这便是楚明宗。早年虽然上位手段残忍了些,但百姓还是爱戴的,因为楚明宗施行的一些法规往往意在减轻百姓负担,那些年赋税徭役都减了许多。据说他生活上也很节俭,为人正直清明,可谓明君啊!”
“既是明君,那这天下怎会乱成如今这样?”殷千树忍不住问了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