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囚室里的黑暗就被通风口钻进来的微光割开一道缝隙。姜禾是被手掌的剧痛疼醒的——夜里翻身时,缠着伤口的布条蹭到了木榻边缘的毛刺,本就裂开的旧伤又被扯破,渗出的血把布条黏在掌心,一动就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
他蜷在硬榻上,缓缓睁开眼,望着屋顶结着蛛网的梁木,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酸痛。胳膊和肩膀因为昨天抡了一天锄头,此刻连抬起来都费劲,每动一下,肌肉就传来紧绷的刺痛。他咬着牙,用没受伤的左手小心翼翼地捻住布条边缘,一点点往下撕——布条已经被血和汗浸得发硬,黏在伤口上扯不开,他只能蘸了点床头剩下的冷水,慢慢把布条泡软,才终于撕了下来。
掌心的伤口惨不忍睹:原本结痂的地方裂成了几道口子,新鲜的血珠正慢慢渗出来,混着之前没清理干净的泥土,看起来又红又肿。他倒抽一口冷气,刚想找块干净的布擦一擦,就听到门外传来石頭急促的脚步声。
“小哥儿!不好了!”石頭推开门,手里的粗陶碗晃得厉害,“王老五他们说昨天干活太累,今天不想来了!俺去叫他们,他们还跟俺吵!”
姜禾心里一沉,看来昨天的隐忍,反倒让王老五觉得他好拿捏。他拿起靠在门边的锄头:“走,去看看。”
到了荒地时,王老五正带着几个汉子坐在田埂上,手里把玩着茅草,看到姜禾过来,也没起身。“小哥儿,不是俺们偷懒,”王老五跷着二郎腿,语气里带着挑衅,“昨天砍了一天草,浑身都散架了,今天实在干不动了。要不就歇一天,明天再干?”
其他几个汉子也跟着附和:“是啊小哥儿,太累了!歇一天不耽误事!”
石頭气得脸通红,刚要说话,却被姜禾拉住。他走到王老五面前,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大当家给了十天期限,今天歇一天,明天就得干两天的活。到时候完不成,大家都得受罚——没饭吃,还得关禁闭。”
王老五嗤笑一声,站起身:“俺才不怕什么禁闭!反正俺现在就饿肚子,还怕更饿?”他故意往前凑了凑,几乎要碰到姜禾的肩膀,“再说了,你一个被掳来的哥儿,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周围的汉子们都露出看热闹的表情,有的甚至开始起哄。姜禾攥紧了手里的锄头,指节泛白——今天要是不立住威,以后这开荒的活就别想干了。
就在这时,王老五突然“哎哟”一声,抱着脚蹲在地上,和昨天一模一样的姿势:“脚又崴了!刚才跟你说话没站稳,又扭着了!这下是真干不了了!”
石頭一眼就看出他在装病,气得脸通红:“王老五!你昨天就想偷懒,今天又装病!你是不是觉得小哥儿好欺负?”
这次他演得更像,还故意把脚踝揉得发红,嘴里哼哼唧唧的,引来几个汉子的附和:“是啊小哥儿,他这脚确实崴了,真不能干活了!”
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姜禾知道,今天要是处理不好王老五的事,以后这些汉子只会更难管,十天开荒的任务也别想完成。
姜禾没再像昨天那样隐忍,他蹲下身,一把抓住王老五的脚踝,轻轻往上抬了抬:“你昨天崴的是右脚,今天怎么还是右脚?而且刚扭到就这么红,是早就揉好的吧?”
王老五的脸瞬间白了,挣扎着想把脚抽回来:“你胡说!俺就是今天又扭到了!”
“是不是胡说,大家心里都清楚。”姜禾站起身,目光扫过起哄的汉子们,声音提高了几分,“昨天给大家说,今天开荒能多领一碗粥,现在不想干的,可以走。但走了的,以后就别想再领额外的口粮——寨子里不养闲人,更不养装病偷懒的人!”
汉子们的起哄声一下子停了,有的低下头,有的偷偷看王老五。他们都是饿怕了的人,额外的粥对他们来说,就是活下去的希望。
王老五还想辩解,却被姜禾打断:“你要是真不能干活,现在就可以走。但要是敢再装病煽动大家,俺就去找孙管事,把你昨天装病的事都说清楚——到时候不仅没粥喝,还得受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