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姜禾是在一阵饥饿的绞痛中醒来的。
蜷缩在硬邦邦的木榻上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反复是血色与火光,还有亲人离散时破碎的呼喊。醒来时,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被绳索捆缚过的地方依旧隐隐作痛,但更难以忽视的是胃里空荡荡的灼烧感。
通风口透进的光线比昨日似乎明亮了些,昭示着新的一天,也是他被囚禁的第二天。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先投向墙角——那几株被他用半碗水浇灌过的嫩芽,似乎真的精神了些,鹅黄色的叶片微微张开,虽然依旧脆弱,却顽强地挺立着。这一点微不足道的绿意,成了这间囚室里唯一能让他感到些许安宁的存在。
门外再次传来了脚步声和开锁声。
还是昨天那个面容黝黑的年轻汉子。他这次端来的不止是水,还有一个粗粮饼子,黑乎乎的,看起来喇嗓子,却散发着食物最原始的、诱人的香气。
汉子把东西放在木墩上,依旧没多话,只是偷偷看了姜禾一眼。姜禾注意到,他今天看自己的眼神里,除了好奇,似乎还多了一丝……怜悯?
“吃吧。”汉子瓮声瓮气地说完,转身又要走。
“等等。”姜禾开口,声音因为缺水和久未说话而有些沙哑。
汉子停住脚步,有些意外地回头看他。
姜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目光直视对方:“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大当家,到底想怎么样?”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但眼神却努力维持着镇定。他不能一直这样被动地待下去,他需要信息,哪怕只是一点点。
汉子挠了挠头,显得有些为难:“这儿是卧虎寨。大当家……大当家的心思,我们底下人哪能知道。”他顿了顿,似乎觉得不该多说,但又忍不住补充了一句,“你……你还是别想着反抗了,没用的。大当家他……跟别的山头当家的,不太一样。”
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姜禾还想再问,那汉子却像是怕惹上麻烦,匆匆忙忙地退出去了,锁门声再次响起。
姜禾看着木墩上的饼子和水,内心挣扎。吃土匪的东西,无异于一种屈服。可空乏的身体和清晰的理智都在告诉他,不吃,就会死。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最终还是走过去,拿起那个粗粮饼子,小口小口地、艰难地啃咬起来。饼子很硬,味道粗糙,甚至带着点霉味,但他强迫自己吞咽下去。每一口,都伴随着屈辱感,也伴随着活下去的决心。
吃完饼,喝完水,腹中的绞痛稍稍缓解。他开始在狭小的空间里慢慢踱步,活动有些僵硬的四肢,同时更加仔细地观察这间屋子。墙壁是夯土垒实的,很厚实。除了那个通风口,再无任何缝隙。门板厚重,门轴看起来也很结实。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坚固的囚笼。
那个汉子说杨焱“不一样”?姜禾回想起杨焱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睛,那周身迫人的气势,以及那间与其说是匪首巢穴、不如更像军中简舍的屋子。还有寨子里那些操练的汉子,他们的动作……确实不像普通的乌合之众。
这个杨焱,究竟是什么来头?
正当他思绪纷乱之际,门外又一次响起了脚步声,这次似乎不止一人。
门锁被打开,进来的除了那个送饭的年轻汉子,还有一个穿着灰色短褂、留着山羊胡、眼神精明的中年男人。年轻汉子手里端着一盆清水,还拿着一套干净的粗布衣物。中年男人则空着手,目光在姜禾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眉心那颗孕痣上,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评估什么。
“小哥儿,大当家吩咐了,让你收拾收拾,换身干净衣裳。”中年男人开口,声音带着点圆滑,“我是寨子里的管事,姓孙。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可以跟送饭的石頭说,他会转告我。”他指了指旁边的年轻汉子,原来他叫石頭。
姜禾警惕地看着他们,没有动。
孙管事似乎看出他的戒备,笑了笑,只是那笑容并未到达眼底:“别担心,大当家没有恶意。只是你这副模样,实在不雅观。收拾干净了,也好说话。”
“说话?”姜禾捕捉到这个词,心头一动,“他要跟我说什么?”
“这个嘛,等小哥儿你收拾利落了,自然就知道了。”孙管事打着哈哈,示意石頭把水盆和衣物放下,“动作快些,大当家不喜久等。”
说完,他便转身出去了,依旧站在门外,显然是在等。
石頭放下东西,看了姜禾一眼,低声道:“你……你快些吧,孙管事等着呢。”他似乎想说什么安慰的话,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也退到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