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知州府内,齐元泰焦躁地踱着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冰凉的玉质丝毫压不下心头的燥热。窗外暮色渐浓,他每隔片刻便抬眼望向门口,眉宇间满是按捺不住的期待。
他心中早把算盘打得噼啪响:若那两车官盐真能在三弟齐元璟手中尽数损毁,父王定会对其失望。届时,自己只需随便抓几个黑市私盐贩子,再借此事展露手段,父王必然会对他刮目相看,那距离皇权之位又近了一步,届时便可以将徐瑞那个蠢货一脚踹开。这正是他们当初设下此局的真正目的。
实则那二十辆盐车里,只有前五辆是上好官盐,余下的全是草木灰混甘草。按他与陈伯元的约定,此刻黑石林该已火光冲天,齐元璟那二十车“官盐”早该化为灰烬,连带着他查验盐运的差事,也该彻底砸在手里。可前去探查的人迟迟未归,他眉间的期待渐渐拧成了紧锁的纹路。
“殿下,您放心,陈伯元有把柄在我们手中,谅他也不敢违背殿下,路上咱们又调了死士前去劫杀,若是三殿下在劫杀中身亡那为我们后边的计划省了不少的麻烦,若是侥幸带着二十辆官盐车活了下来,那他带来的官盐有一半都是草木灰,这次无论三殿下怎么做也都是要插翅也难飞!”身旁柳修躬身附和,语气笃定,“等消息传来,青州百姓缺盐生乱,齐元璟难辞其咎,到时候您再以赈灾为名,开放李家盐仓,缓解燃眉之急,然后再从别处调盐过来,此举既能得了民心,又能在圣上面前邀功,一举两得啊!”
齐元泰脸上露出得意笑容,刚要开口,却见一名亲卫跌跌撞撞闯进来,脸色惨白如纸:“殿、殿下!不好了!黑石林那边……盐车是烧了,可、可青州城门口,三殿下身边名唤苏玉的那个婢子刚运来二十车官盐,说是奉三殿下的命送来的!”
“什么?!”齐元泰猛地攥紧拳头,玉佩险些被捏碎,“不可能!我明明派去了人去截杀的,即便是人不死盐车也会被大火吞噬,怎么可能会安然无恙的出现在城门口?”
话音未落,又一人踉跄闯入,声音发颤:“殿下!百姓全涌去城门口领盐了,就连……就连……”
他话未说完,齐文泰一脚将人踹倒,厉声咆哮:“就连什么?!”
那人连滚带爬跪好,声音抖得更厉害:“三殿下……三殿下也安然回来了!”
“怎么可能?!”齐文泰死死盯着地上的人,眼底猩红几乎要溢出来,“死士呢?陈伯元呢?难道全死了吗!二十车盐,还有齐元璟的命,我明明安排得万无一失,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样!”
一旁的柳修早已慌了神,先前的笃定荡然无存,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他强压着乱跳的心,上前半步低声劝:“殿下,先沉住气,事情未必没有转机。”
“转机?还能有什么转机!”齐元泰猛地转身,指节泛白的手一把攥住柳修衣领,将人拽得踉跄半步,“百姓全去领盐了!齐元璟活着回来,我设的局不就全戳穿了吗!父王要是知道我为夺位,敢动官盐、敢杀亲兄弟,我还有活路?!”
柳修忙伸手按住他青筋暴起的手腕,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稳:“殿下息怒,眼下当务之急是稳住局面,别让齐元璟借此事再出风头……!这里是青州,离定安城几百里地。从头到尾,我们的人没露过半张脸,三殿下就算疑心,也抓不到半分实据。这次不成,等下次便是,眼下最要紧的,是先稳住他。”
“稳住?怎么稳?”齐元泰猛地挥手打断,声音里满是戾气,“他定然猜到这事与我脱不了干系,怎么稳?他如今既护住了官盐,民心功劳全占了!如今本殿倒成了笑话!”
他望着窗外青州城内隐约传来的欢呼声,只觉得那声音像针一样扎在心上,恨得牙根发痒,却又无可奈何——这一次,他不仅没扳倒齐元璟,反倒让对方踩着自己,在青州彻底站稳了脚跟。
“若他真有证据,此刻早带着人来兴师问罪了,哪里还会等着殿下再出手?”柳修上前一步,眼神沉了沉,“殿下现在该做的是主动去慰问,而非在这里乱了阵脚。”
青城门下,齐元泰远远便看见盐车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齐元璟瞧见他来,放下手中的盐袋,迈步迎了上来。
“皇兄,”齐元璟语气平淡,“三弟总算不负所托,将盐车平安送到了。”
齐元泰立刻换上关切的神色,快步上前:“听闻三弟这一路凶险,皇兄这些天在观音像前没断过祈福,就盼着你能平安归来。”
齐元璟指尖轻轻拂过衣摆上沾染的少许炭灰,那是昨夜黑石林大火留下的痕迹,语气依旧平静无波,却字字带着针:“凶险倒也算不上,不过是半路遇上些‘不开眼’的劫匪,还瞧见片林子莫名起了火,好在苏玉和青峰二人提前备了后手,官盐才没受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