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刻意顿了顿,目光似不经意扫过齐元泰骤然僵硬的嘴角,又慢悠悠补充:“说起来也奇,那些劫匪的路数,倒像是专门冲着这盐车来的,不抢财物不伤人,一门心思要烧盐,皇兄见多识广,可知青州地界竟有这般‘古怪’的劫匪?”
齐元泰心头一紧,指尖在袖中死死掐着掌心,脸上却挤出更深的关切:“竟有这种事?定是那些私盐贩子怕官盐入市断了他们活路!三弟受惊了,回头皇兄定让人彻查,定要将这群胆大包天的贼人绳之以法!”
“哦?”齐元璟挑了挑眉,眼神里多了几分讥诮,“皇兄有心了。只是我瞧着那些人的身手,倒像是练家子,不像是寻常贩子。再说那黑石林的火,偏偏在我盐车途经时燃起,风向还正巧往盐车这边吹,若不是苏玉带了水囊和沙土,恐怕真要如了某些人的意,让青州百姓无盐可用了。”
他向前半步,声音压得略低,却足够让齐元泰听得清晰:“说起来,这运盐的路线还是皇兄和周明远坐在一起商议出来的,说是让我务必走黑石林那条近路,说能节省时间。现在想来,还真的不得不让人多想。”
这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齐元泰心上。他脸上的青色瞬间加深,像是被泼了墨般沉了下来,连耳尖都泛着青红交加的窘迫。先前强装的镇定荡然无存,脚步下意识后退一步,踉跄着才稳住身形,只能扯着嗓子哈哈笑了两声,声音却发虚:
“三弟说笑了!我不过是想着早日将盐运到,解百姓燃眉之急,哪里会知晓这些?许是巧合罢了。再说三弟吉人天相,定然能逢凶化吉,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还得了百姓拥戴,再说了,你我兄弟二人是亲兄弟,我怎么干那种谋害亲兄弟的腌臜之事。”
他急着转开话题,语气里的慌乱藏都藏不住:“眼下盐已送到,三弟一路劳顿,不如随我回李府歇息?我已备好了接风宴,为三弟压惊。”
“多谢皇兄好意,只是官盐之事没彻底解决,我这心里总不安稳。”齐元璟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坚持,“等这事了了,咱们兄弟俩去醉春楼大醉一场,如何?”
“好!没问题!皇兄请客!”齐元泰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赶紧应下。
“那便让皇兄破费了。”
“应该的,应该的。”
齐元璟转身要走,脚步却忽然顿住,侧过脸时眼底藏着抹难辨的笑意:“对了,皇兄可知我回来路上遇见谁了?”
瞧他这副神秘模样,齐元泰本就悬着的心反倒被勾了起来,声音不自觉发紧:“谁?”
“周竟——周知府的亲侄子。”齐元璟慢悠悠道,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轻描淡写,“没成想,今日救了我的,竟是周知府的侄子。改日要上府亲自感谢周知府一番。”
他慢悠悠的朝着盐车走去,齐元泰站在原地,垂下的双手紧握成拳头,指甲深陷进了肉中,脸上还是带着微笑,直到齐元璟的身影淹没在人群中,他才转过身去。
“好一个齐元璟!好一个苏玉!”他咬牙切齿,眼底满是怨毒,掌心渗出血丝,“竟敢耍我!这笔账,本殿记下了!这个苏玉不除始终留着都是一个祸患。”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轻浅的脚步声。齐元泰的侍从快步走来,神色急切却又刻意放轻动作,到了柳修身侧便俯身贴耳,压低声音说了几句。柳修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折扇,听完后只微微颔首,侍从便又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连衣角都没敢多晃一下。
“殿下。”柳修缓缓抬眼,折扇半掩着唇角,只露出一双弯起的眼尾,那笑意里藏着几分狡黠,又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笃定,连声音都比寻常轻快了些,“咱们的机会,这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