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用盐之事,便是国中头等大事,半点耽搁不得。”齐元璟脚步未动,目光已落在最靠前的盐车上,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
陈伯元脸上的笑僵了瞬,随即又堆得更满:“是是是,殿下心系百姓,下官失言了!”
齐元璟没再多言,径直上前,随手掀开一辆盐车的苫布,指尖捻起一角麻布盐袋,轻轻一扯便撕开个小口——袋中白盐颗粒匀细,雪般莹白,竟无半点杂质。
“确实不错。”齐元璟直起身,语气依旧平淡,又捏起一撮盐凑到眼前,余光却瞥见陈伯元悄悄绷紧的肩线,慢悠悠开口:“本殿倒听过个说法,去年大丰盐场遭了海水倒灌,盐仓大半被淹,事后清点,盐产量直接折损了半数。可瞧陈知府这盐车,不仅量足,品相还这般好,倒像是……比灾前还高产了不少?”
这话一出,陈伯元额角顿时沁出细汗,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玉带,随即又松开,忙上前两步,声音都比方才稍急了些:“殿下有所不知!去年盐场遭灾后,附近百姓感念朝廷平日的体恤,自发带着工具来帮衬——要么修补盐仓,要么协助晒盐,硬生生抢回了不少产量,这才让盐场重新运转起来。”
他拍了掉了手上粘着的细盐:“启程,回青州。”
盐车行过黑石林半途,青峰忽然勒紧马缰,沉声道:“殿下你果然猜的没错,前方林中有异动。”话音未落,数十名蒙面人已从林中窜出,长刀寒光慑人,直扑车队而来。
“护好殿下与盐车!余下随我迎敌!”青峰话音刚落,腰间长剑已出鞘,寒光顺着剑脊泼洒。他翻身下马的瞬间,便与最前那名蒙面人撞在一处,刀锋与剑刃相撞的脆响刺破山林寂静,溅起的火星落在枯叶上,转瞬就被风卷得无影无踪。
马车里,齐元璟闭目静坐,听着车外刀剑划过以及厮杀的吼声,他指尖轻叩车壁,发出了咚咚咚的声音,神色未变。而车外护卫早已结成阵形,盾牌手在前叠起铜墙,长枪手从缝隙中挺枪直刺,硬生生将第一批冲来的蒙面人逼退半步。
青峰对战间余光一扫,见两名蒙面人绕到侧后方,正挥刀要砍盐车缰绳,忙嘶声疾喝:“护好盐车!”话音未落,一名年轻护卫已扑上前,用手臂硬生生挡下一刀——鲜血瞬间浸透青袍,他却仍死死拽着缰绳不肯松手。
青峰一剑挑飞身前敌人的长刀,又瞥见蒙面人身后隐约有火光闪动,心头骤然一紧:这群人不仅要劫盐,竟还想烧车!他足尖点地跃至高处,长剑直指火光处:“那里有埋伏!分三人去灭火!”
就在此时,林中忽然传来马蹄声——不是蒙面人的杂乱声响,而是整齐划一的奔雷之势。青峰瞳孔微缩,却见为首者身着玄色劲装,腰间挂着朝廷虎头令牌,隔着人群高声喊道:“青州卫周竟,奉命驰援!逆贼休走!”
蒙面人见援兵已到,阵脚顿时大乱。领头者低喝一声,挥刀便想突围,却被青峰死死缠住。长剑直刺其面门,逼得他后仰躲避,青峰趁机抬脚踹在他胸口,将人踹倒在地的同时,剑刃已架上对方脖颈。
“说,是谁派你们来的?”青峰声音冷如山间寒冰,剑尖微微用力,已划破对方脖颈皮肤。
可那蒙面人瞥了眼火光四现的盐车,忽然笑了——嘴角溢出黑血,头一歪便没了气息。
“卫夫长周竟,救驾来迟,请三殿下赎罪!”周竟快步上前,单膝跪地请罪。
齐元璟这时才掀开车帘走下马车,目光扫过地上尸体,最后落在青州卫周竟的身上,语气极其平静:“你们如何得知此处有人劫杀?”
“回殿下,这黑石林常有贼寇作乱,属下也是带人巡视之之时途径此地见此处火光冲天,又想起今日盐车会经此路,便知定是盐车出事,忙带兵赶来——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周竟垂首回话,语气满是愧疚。
齐元璟背着手站在原地,望着冲天的盐车火光,嘴角却勾起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笑:“不晚,恰恰好。”
周竟一愣,一时之间竟没明白这话的意思——只当三殿下是被方才的劫杀吓懵了,忙起身安慰:“殿下,官盐虽尽数被毁,却并非您的过错。圣上明察,定会念您劳苦功高,不会重罚的。”
齐元璟懒得听这些废话,翻身上马,只对青峰等人道:“看时辰,也该到了。走,回青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