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葛禹被齐元璟的人秘密接入青州城。此前三日,齐元泰已来过数次,每次都以请教盐运调度为由登门,却总在庭院里徘徊许久,不肯离去。
这日他又站在院中,指尖反复摩挲着石桌边缘,目光却黏在那丛冬梅上。“三弟,”他终于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漫不经心,“你这院中的冬梅开的倒是艳,比起我那院落倒是处处都透露着讲究。”
齐元璟自顾自的倒了一盏茶水,送到嘴边:“在北燕久了,闲来无事便喜欢摆弄着花花草草的,今日让皇兄见笑了。”
齐元泰转身坐在石桌旁,也自己倒满了一杯茶水,先是在鼻下嗅了一下,茶香四溢,沁人心脾:“没想到三弟这里竟还有这般好茶。”
“都是一些不起眼的山茶。”
齐元泰抿了一小口,继而试探道:“不知三弟这几日在青州可是有了倒卖私盐的线索,还希望三弟不要吝啬同为兄分享一二。”
“皇兄就知道拿我着作弟弟的开玩笑,青州是王后娘娘的母家,皇兄若是想要知道一些事,那不是张张嘴便能信手拈来的小事,况且,这几日我染了风寒,浑身乏力无心去张罗这些,关与此事倒是劳烦皇兄多费费心。”
齐元泰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紧,青瓷杯沿在掌心压出浅淡的红痕。他抬眼望向齐元璟,见对方正垂眸望着茶水中漂浮的茶叶,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心中不禁掠过一丝烦躁。
“三弟这话就见外了,”齐元泰放下茶盏,杯底与石桌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王后娘娘虽出身青州,但后宫不得干政乃是祖制,我身为皇子,总不能为了查案坏了规矩。倒是三弟你,这几日在青州街头巷尾闲逛的身影,不少人都瞧着呢,怎么反倒说染了风寒?”
话音刚落,院外忽然刮来一阵寒风,吹得那丛冬梅簌簌作响,几片花瓣悠悠落在石桌上。齐元璟伸手捻起一片花瓣,指尖轻轻揉搓着,将那点嫣红揉成细碎的粉末。他抬眸时,眼底已没了方才的温和,多了几分锐利:“皇兄这是在查我?还是说,皇兄觉得,这倒卖私盐的案子,与我有关?”
齐元泰被他问得一噎,随即又缓过神来,端起茶盏掩饰着神色:“三弟多虑了,父皇既然派遣我们二人前来调查私盐泛滥一事,我们定然要尽心全力为父分。这几日我也走访了几家盐商的商铺,倒是不曾发现有什么异议,如今已过五日,我这边一点头绪也没有,毕竟这案子牵扯甚广,若是查不出来,父皇那里,我们也不好交代。”
“兄长教训的极是。”齐元璟顺着他的话接了下来,“若是日后我这边有了消息,定然第一时间告知兄长。”
送走齐元泰后,苏锦自长廊转角缓步而出,他方才的每一句话,都一字不落地落入她耳中。
“他急了。”
齐元璟指尖仍残留着冬梅花瓣的细碎触感。他立于原地,望着院门外渐远的背影,眼底的锋芒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凝。
“怎能不急?我怕他最大的障碍,我一日不出,他便一日不得安心。这几日我在青州城内吃喝玩乐,却始终不曾插手私盐案的调查,正是为了防止把柄落入他手,被他牵着鼻子走。”
方才的言语试探,宛如细针反复刺探底线。若非早有防备,今日怕是已露破绽。
齐元璟:“人可安排妥当了?”
苏锦点头:“一切就绪,只欠东风。”
齐元璟微颔首,行至石桌前,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水,却未饮一口,只望着杯中漂浮的茶叶,淡淡道:“李府三房的嫡子,是破局的关键,务必让他谨慎行事,莫要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放心。”苏锦应下,旋即隐入暗处。庭院重归寂静,只剩寒风掠过冬梅枝桠,簌簌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