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齐元璟登门李府,借求见齐元泰之名,在府中暗自探查。
与此同时,青州城西街的街角,一名身着粗布长衫、背负旧木药箱的男子驻足在斑驳土墙前。那人正是乔装的葛禹。他脸上抹了灰褐色药粉,肤色显得粗糙暗沉,下巴黏着一撮稀疏山羊胡,乍看之下,与四海为家的游医无异。
土墙之上,一张泛黄的宣纸用石块压着,正是李府三房张贴的求医告示。纸上字迹工整,却难掩急切之意,写着三房嫡子近日突发怪病,浑身发热不退,四肢抽搐,府中请了数位名医都束手无策,愿出重金请能医者上门救治。
葛禹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拂去告示上的灰尘,目光在“李府三房”四个字上停留片刻,随即缓缓将告示揭下。动作刚停,旁边茶馆里便走出一个穿着青布短褂的小厮,见他揭了告示,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快步上前躬身问道:“这位先生,您是能治我们家小少爷的病?”
葛禹捋了捋下巴上的山羊胡,声音故意压得有些沙哑:“老夫行医三十余载,走南闯北见过不少疑难杂症,或许能为贵府小少爷瞧上一瞧,只是不知贵府小少爷的症状,是否与告示上写的一般?”
小厮连忙点头,脸上满是急切:“先生您放心,告示上写的半点不假!我们小少爷已经病了三天了,府里的大夫都说是邪祟入体,可求神拜佛都不管用,再这样下去,恐怕……”说到此处,小厮声音哽咽,眼圈也红了。
葛禹心中了然,面上却故作沉稳:“莫急,治病讲究对症下药,你先带我去府中瞧瞧,若是老夫能治,定不会推辞。”
小厮喜出望外,连忙引着葛禹往李府方向走去。一路上,葛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李府作为青州的大族,府邸占地广阔,青砖黛瓦,朱漆大门上挂着烫金的“李府”匾额,门口两侧的石狮子威严耸立,尽显气派。只是走到三房所在的偏院时,气氛明显沉了下来,门口站着的仆妇个个面色凝重,偶尔还能听到屋内传来的低低啜泣声。
“先生,这边请。”小厮引着葛禹穿过庭院,来到正屋门前,轻轻敲了敲门,“夫人,我把能治病的先生带来了。”
屋内很快传来一个略带疲惫却不失端庄的女声:“快请先生进来。”
葛禹深吸一口气,提着药箱迈步走进屋内。屋内陈设雅致,只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靠窗的软榻上躺着一个约莫五岁的孩童,脸色通红,眉头紧锁,呼吸也有些急促,旁边坐着一位身着锦缎衣裙的妇人,正是李府三房的夫人柳氏。柳氏见葛禹进来,连忙起身相迎,目光中满是期盼与忐忑:“先生,您快救救我的孩儿吧,他已经烧了三天了,再这样下去,我真的……”
葛禹摆了摆手,示意柳氏稍安勿躁,随即走到软榻旁,先是仔细观察了孩童的面色,又伸出手指搭在孩童的手腕上,闭目凝神诊脉。屋内静得只剩下孩童微弱的呼吸声和葛禹的轻缓捻须声,柳氏站在一旁,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片刻后,葛禹睁开眼睛,缓缓收回手,柳氏连忙问道:“先生,我孩儿的病怎么样了?还有的治吗?”
葛禹捋了捋山羊胡,沉声道:“夫人莫慌,贵府小少爷并非邪祟入体,而是误食了带有热毒的东西,热毒淤积体内无法排出,才导致高热抽搐。老夫这里有一剂清热排毒的药方,再配合针灸,不出三日,定能让小少爷退热好转。”
柳氏闻言,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眼眶一红,对着葛禹深深一福:“多谢先生!多谢先生!只要能治好我孩儿的病,无论多少诊金,我们李府都愿意出!”
葛禹连忙扶起柳氏,语气温和:“夫人客气了,医者仁心,治病救人本就是老夫的本分,诊金之事,等小少爷痊愈后再议不迟。现在,还请夫人让人先去按老夫开的药方抓药,再准备一套银针,老夫这就为小少爷施针。”
银针在烛火下泛着冷光,葛禹指尖捻起一枚,对准孩童虎口处的合谷穴缓缓刺入。他动作沉稳,眼神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屋内陈设——博古架上摆着几件青瓷,釉色莹润,其中一件盐罐的样式却与寻常人家不同,罐口残留着极淡的盐渍,色泽偏暗,不似官盐那般雪白。
柳氏站在一旁,目光紧紧锁在儿子脸上,丝毫未察觉葛禹的异样。待最后一根银针落在孩童眉心的印堂穴上,葛禹才收回手,轻声道:“夫人放心,银针已稳住热毒,等汤药煎好喂下,今夜便能退些烧。”
柳氏连忙吩咐小厮去抓药,又让丫鬟取来银针,屋内顿时忙碌起来。葛禹坐在软榻旁,看着孩童通红的小脸,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他知道,想要查清私盐案的线索,这李府三房,便是他踏入棋局的第一步。